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
先前一直在路上,李氏并不好写话本子,如今安定下来了,她也空出时间来,如今又被提醒了一次,倒是真真将这事放在心上。
只是过去是看话本子的人,她也没觉得写起来有多难,如今真正下笔,李氏竟然从第一个字就开始犯难。
她写了一天,废了数页纸,最终成品:两行。
李氏一脑门子线头,只有看到孩子们时,她才有两分笑模样,等到孙家兴下衙回来,她依旧是一副极其烦躁的模样。
“你看看你,又是哪里不高兴了?”孙家兴问道。
李氏也不知为何,一听到丈夫这种语气,火就噌地冒上来了,但她还是犟嘴说道:“我没有不高兴。”
孙家兴听到这话,立马就信以为真了,转而逗弄起两个孩子来。
他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倒是彻底将李氏抛在脑后。
但妞妞却又补充了一句:“我爹娘就是无话不谈呀,我娘哪里不高兴了,每次都是直说。”
孙家兴听到这话,既觉得新奇,又忍不住多了几分对女儿的自豪。
妞妞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而后小手轻轻地帮李氏顺气。
“干娘,你哪里不开心一定要说出来,否则我们猜不对的。”妞妞稚嫩地安慰着她。
李氏面对丈夫还能耍耍小性子,但面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说道:“又不是什么都能说出口的。”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在分家时承担重任,当时张芸娘要她时时注意顾老太有没有皱眉。
孙家兴闻言略带惊讶,说道:“你写功课时,长寿竟不曾打扰你?”
“干娘,你也要说呀。”妞妞却很认真地当着小裁判,催促着李氏。
“妞妞,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孙家兴故意问道。
李氏站在一旁,既被写话本子带来的挫败感折磨,又忍不住因为丈夫的忽视而生闷气。
孙家兴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先前休了那么长时间的探亲假,比不得另外两位同僚,他们休假时间短,已经和同僚们熟络了,如今倒显得我格格不入,负责带我的那个同僚脾气也不大好,我总觉得他似乎在针对我。”
妞妞一脸坦然地说道:“孙爹爹,长寿虽然很小,但他很听话的,我让他别吵我做功课,他就真的不吵了。”
李氏却瞬间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前辈,说不得是嫉妒丈夫家境好。
李氏听到这话,哪里还记得自己的那点小情绪,转而问道:“翰林院里真的很忙碌吗?”
孙家兴原本不打算讲自己的公事,本想打个哈哈就那么糊弄过去。
李氏很想说并非如此。
妞妞却说道:“孙爹爹,你自己不开口,我们怎么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呢?”
孙家兴顿时哑然,他虽不知道妻子是何时升起这个想法,但他却说道:“初学者能写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况且,你能想到要找点事情做,这就比旁人强上许多了。”
孙家兴说道:“据说日子过得清苦,一家人到现在还是赁屋而居,一直想要外放出京,苦于没有门路。”
却没想到妞妞认真点头,说道:“孙爹爹,我都写完了,不信你可以检查。”
李氏心底的焦躁,逐渐在丈夫一声声安抚中平静下来。
妞妞疑惑地看了一眼干娘,又看了看旁边的干爹,说道:“为什么说不出口,夫妻之间,难道不是无话不谈吗?”
李氏忽然想起来,类似的话,妞妞似乎也说过一次,她坐船这些日子里,亲眼见证了顾家两口子是何等和谐,张芸娘与婆母关系也异常和睦,心头忍不住升起一丝幻想,是不是自己执行得不够彻底,所以夫妻关系不如顾家和谐?
孙家兴在夫妻关系上一向迟钝,这一次却领悟得特别快,对着李氏说道:“我这人心粗,外人虽然都说翰林院清闲,但我进去了,却觉得诸事繁杂、千头万绪,每日里疲惫不堪,若有疏忽之处,还请夫人原谅则个。”
李氏忍着羞耻说道:“我想写话本子,写了一整天,才写出两行字来,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
“我怎么听着这人处事手段颇为耳熟?”李氏轻声嘀咕道。
昨日分别时,长寿拽着妞妞的衣袖不让姐姐离开,李氏顺水推舟就将女儿也带回家住了一晚上。
长寿对姐姐十分依赖,有时候宁愿将嗓子都哭哑,只为姐姐能陪着他。
李氏听到这话,忍不住又生气了。
李氏听到这话,立马心都揪了起来,她觉得丈夫面对的困境,远比自己写话本不顺那点事严重多了。
“只有不高兴的人,才会皱着眉,干娘,你为什么不高兴?”妞妞满脸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奶娘贺娘子也含笑点头,对着孙家兴说道:“老爷,不止长寿少爷听妞妞小姐的话,我家那个也很听她的话呢,妞妞小姐真是个孩子王,小孩子们都喜欢她。”
李氏又问道:“这人家境如何?”
今日一整天,李氏都靠着长寿将妞妞留了下来。
他本以为孩子玩一天,一定什么没写功课。
她也放心不下翰林院里的事,说道:“那个带你做事的老翰林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换个人来带你?”
因而妞妞虽然年纪小,但却牢牢记得,皱眉代表了不高兴。
妞妞忽然走到李氏身边,轻轻依偎进她怀里,而后伸出手来,轻轻抚在干娘的眉心。
孙家兴说道:“他在翰林院待了十五年,他确实有真才实学,只不过十分喜欢吹毛求疵,总爱鸡蛋里挑骨头,但凡被他找到错处,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丝毫不留情面,他还总是喜欢将所有事都推给我做,我完成得越快,只会做得越多。”
李氏刚想开口,偏偏孙家兴又在一旁说道:“真不高兴了?你刚刚不是说没事吗?”
这种人讨好他是没用的,越是讨好,只会让他越是得意。
孙家兴也注视着妻子。
妞妞耳朵一如既往的灵光,说道:“干娘,干爹的同僚,很像老家村里小花她奶奶!她奶奶就是折磨小花她娘的!”
妞妞说完这话,忽然又道:“不对,你们没去过清水村,应该没见过小花奶奶。”
李氏却恍然大悟,也对,这种磋磨人的法子,可不是像个恶婆婆,过去孙家兴的母亲就是这么磋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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