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杰和老板点头致意,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那里摆放的,都是关於建筑和设计的专业书籍。
他抽出一本书,没有坐下,就那样静静地靠在书架上,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他手中的那本书。
江野没有动,他给了吴杰足够的时间,让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约二十分钟后,江野才缓缓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朝著吴杰所在的书架走去,装作在寻找什么书的样子。
在经过吴杰身边时,江野手中的《建筑现象学》“不小心”滑落,正好掉在了吴杰的脚边。
吴杰被惊动,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又看了一眼江野。
“不好意思。”江野歉意地笑了笑,弯腰去捡。
“你也喜欢诺伯格.舒尔茨?”吴杰却先他一步,捡起了那本书,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有些意外地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丝学究气,和他斯文的外表很相符。
“隨便看看,他的理论太晦涩了,关於『场所精神』的阐述,看不太懂。”江野接过书,笑著回应。
江野故意拋出了一个专业领域的话题。
果然,一提到专业,吴杰的话匣子似乎被打开了。
“诺伯格的观点,不能孤立地看,你要结合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去理解。他所谓的『场所精神』,其实是在探討建筑与人的根源性关係,建筑不应该只是一个物理空间,它更应该是一个能让人『诗意地棲居』的家园。”吴杰扶了扶眼镜,侃侃而谈。
“听起来,你对这个很有研究。”江野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就是学这个的。”吴杰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属於一个天才在自己领域內的自信。
耳机里,传来了秦雪的声音:“他开始放鬆警惕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江野点了点头,顺著他的话说道:“真羡慕你们这些学建筑的,可以用线条和结构,去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不像我们,每天都在处理一些……已经腐朽和崩坏的东西。”
江野的话,意有所指。
吴杰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透过镜片,审视著江野:“听你的口气,你好像不是学建筑的?”
江野摇了摇头:“我不是,我是一名……修復师,专门修復一些被外力破坏的珍贵『作品』。”
江野刻意加重了“修復师”和“作品”这两个词。
耳机里,秦雪立刻提醒道:“他在观察你,他在评估你的意图。”
吴杰的眼神,果然变了,之前的那丝温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探究。
他合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语气也冷淡了下来:“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说著,他便要转身离开。
“有时候,一件完美的作品,之所以会出现瑕疵,並不是创作者的本意。”江野的声音,在他身后不疾不徐地响起。
吴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或许,是有人拿著他的手,在那张完美的图纸上,画下了本不该存在的一笔。”
“又或许,创作者本身,就是一个被人操控的工具,他的所有灵感,所有才华,都只是为了完成別人的一个指令。”
“你说,这样的作品,它的版权,究竟该属於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