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山来,钟离吩咐莫小二去拿来一小坛子酒,一块去了铁匠铺。
离得老远,就听到锤子敲击铁砧的叮当声、锯条锯木头的嗤嗤声、大锛砍削木头的梆梆声各种劳作的声响,汇集成一种打击交响乐。
现在的铁匠铺已经不完全是在打铁了,木匠、石匠、鞋匠、锔碗匠等匠人都开始聚集到这里,莫小二已经盖了一个很大的工棚,足够使用。
众匠人看到钟离到来,都站起来和钟离打招呼。钟离示意大家继续干活,他走到老铁匠身边,把酒坛子放到了桌上。
“岛主这么忙,还没忘了给老汉我带酒啊。”
“老人家,我看这里以后不能叫铁匠铺了,改个名字,叫造办处吧,建制上和队长平级,您来负责,每月再加一两银子的薪酬。”
“哎呀呀,使不得啊,岛主有啥事吩咐就是,先前给的银子已经不少了,再说,在这岛上,吃穿用度都有保障,几乎花不到钱,银子就不要再加了,岛主信得过,这造办处我给您张罗着就行。”
“一码归一码,您是凭着手艺吃饭,这一两银子是管理人的报酬。”
钟离让匠人们停了手中的活计,宣布成立造办处和让老铁匠负责的事儿。众匠人都很激动,因为,他们也算是在钟离这里谋到了一个固定的差事儿。
看得出,老铁匠威信很高,别的行业的匠人都很服气。钟离听人说过,老铁匠随便别的行业,比如木匠、石匠什么的活儿,他拿起来就能上手,更要命的是,干活的质量一点不不比那些专业匠人干的差,单单是这一点,就让人心服口服。
更让钟离吃惊的是,老铁匠似乎是个宝库,军事上的事儿,他能仿造佛朗机铳,性能还很稳定,以他为主打造的弩机,能连射8支箭,而且射程还很远。
这和当初钟离刚见到他时完全不一样,那时看着人很邋遢,没有精神,现在老头像换了个人,满面红光,精神矍铄,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一样。
老铁匠的徒弟小王,以前闹着要去参军训练,没被允许,心里不大高兴,这会儿看到匠人们尤其师傅这么受重视,心气儿也足了,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偷奸耍滑,长进很快。
钟离对大伙儿说:“各位师傅,这几天因为收拾房子,有劳各位,无论哪一行当,都帮衬着赶快改造完,海盗们随时都可能来,时间紧呐,房子改造完,大伙儿就把心思用到制造、维修兵器上来。”
老铁匠当场表态:“只要岛主一声吩咐,众匠人无力不出,保证尽心尽力。”
在棚子的一角,老铁匠已经打制了十几把鸳鸯矛,不过,鸳鸯矛看着虽然长短差不多,但是矛头大小不一,分量也不一样。
钟离开始以为是手工打造,在尺寸上把握不住,等到老铁匠一说,钟离才明白过来,不由地大为佩服。
老铁匠说:“岛主,岛上各家各户的情况不一样,同样一杆鸳鸯矛,年轻人拿着不费力,老年人或者妇女拿着就可能感觉吃力,所以,鸳鸯矛不能分量一样,这样争取每个人都能拿到趁手的家伙。”
说到这里,老铁匠挑了一个中等分量的鸳鸯矛,又喊了一个匠人和徒弟过来,给钟离演示。
老铁匠自己拿着鸳鸯矛,一个匠人举着大盾牌,徒弟拿着一把弩弓,三人组成一个简易阵法。
老铁匠比划说,如果院门或者屋门被海盗攻破,一个三口之家,比如后面的老陈头一家,他也拿着老陈头一家当例子。老陈头举着鸳鸯矛,封住门口,陈老太扶住盾牌,遮挡海盗的鸟铳或者箭矢,他的小孙子拿着弩箭射击靠近的海盗。这样一来,如果鸳鸯矛的分量合适,时间长了,不会太累,如果太重,老陈头怕是吃不消,时间一长,就会举不动了。
钟离连连点头,这个老铁匠不但手艺很不错,关键他能考虑实战,这一点很厉害。
钟离拿起一把弩弓,上面安装上8支利箭,扣动扳机,机关启动,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飞出,五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被射中,钟离再扣动,另一只箭继续射出,一百步的距离上,箭头稍微有所下降,但是威力依然不小,也就是说,在近距离上,这弩箭的威力,堪比一把手枪。
钟离十分喜欢,这弩弓虽然增加了箭支,但是无论体积还是分量都几乎没有增加。
看着钟离欣喜的样子,老铁匠自豪地说:“木工师傅们减轻了弩机本身的重量,这样总体上分量还和原来的三支连发的弩机差不多。”
钟离很高兴,连连称赞不错。
钟离让大家休息一会儿,他对大家伙儿说:“在我们岛上,有两处培养人才的地方:一个是学校;一个是造办处。学校抓的是基础知识;造办处抓的是应用能力。我知道在大明朝,匠人的身份很低,但是在我管辖的范围内,匠人会成为让人尊重羡慕的工作一个优秀的匠人师傅,待遇不会比一个军队的队长低,甚至还要高在我眼里,如果一个酸秀才只知道纸上谈兵,没有实际的本领,那还不如一个学徒工有用”
钟离说完这些话,匠人起身鼓掌,好些人流下了流泪。
钟离说:“先秦百家的墨家,就是一个工匠大师,据说他用木头造的鸟,能在天上飞三天三夜;战国时期,蜀郡太守李冰父子主持修建的都江堰,让成都平原成为了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隋朝的时候,有个石匠李春负责设计和参与建造的赵州桥,在世界桥梁建筑史上都很有名;历朝历代各种农具、各种建筑、冶炼技术、铸造技术的进步等等吧,都是匠人们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他们可能读书不多,可是,他们的贡献功不可没”
老铁匠打开坛子盖,倒了一碗酒,敬给钟离说:“岛主,当初姚子康把我们爷俩送给你时,我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自打我来了之后,我们发现您了不起,礼贤下士,爱惜人才,一心为民。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岛主了。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那些匠人一起跟着喊:“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钟离给每人倒了一碗酒,说:“可以跟着我受苦受难,但是不能死,我在的最大意义,就是让你们每个人尽最大可能都活着,而且活的好一些。”
钟离和大家伙儿干掉碗中酒,匠人们继续干活。
几个木工已经在打造月亮崖的吊桥,一拃多厚的松木板打制,非常的结实,两端铁环穿上铁链,用骡马驮到月亮崖顶安装即可。
对于钟离提出的崖壁,石匠们打算凿出几个石洞,然后把木板固定到崖壁上就可以。
钟离很满意,带了几把8连发的弩箭,坐着大船,回到猛兽岛。
西莉莉她们更换了8连发的弩箭,顿时感觉战斗力飙升,在近距离的射杀中,弩箭一点都不比火枪差。8箭连发的优势,弥补了打击面的不足。
魏不群作为钟离的通讯员,也配了一把杆遂火枪。钟离对这个小伙子很满意,告诉他,平时没事就练习武艺,熟练射击,把通讯员警卫员的活儿一块干了。
几天以来,海面上一直风平浪静,海盗也没有光顾。月亮岛上的建设完全搞定。无论是民房的改造还是月亮崖顶的防守工程,都接近尾声。
钟离又带着牡丹和魏不群去猛兽岛视察。他发现,这一次改造,造办处的匠人们表现出了极大的能量,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仅仅指他们的手艺,而是他们的用心。房屋改造的时候,除了基本的改造要求,他们还侧重了邻里之间的互相协防,墙壁上新开了射击孔,邻里之间的墙头还进行了改造,既便于防守,又便于彼此支援。
钟离站在街上,随便一个什么位置,发现都有至少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也就是说,海盗一旦偷偷摸进村子,光村民的武装,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些有亲缘关系的村民之间,还偷偷开挖了地道,这样更方便了撤退和防守。
而这一切的杰作,主要的贡献者就是老铁匠,不过几天的时间,村子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个老铁匠不是个普通人,绝对不是个单纯的匠人,是个有故事的人。钟离想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探究一下他的身世。
月亮崖顶的吊桥已经搭建好了。更让钟离想不到的是,崖顶山还备了一架和吊桥等长的木梯。钟离一问,守卫说是老铁匠的意思,老铁匠说万一海盗们把吊桥烧了,上面的人想下来就麻烦了,准备个梯子有备无患。
上到崖顶,听到叮叮当当的工具撞击声,循声看去,老铁匠正在指挥几个木匠在挖木槽。
地上的木头,看样子是一颗松树,被竖着从中间锯开,分为两半,几个木匠正在挖成木槽。
老铁匠看到钟离上来,赶忙和他打招呼,钟离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钟离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他们在干啥。
就问老铁匠:“老人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东西,看着不像水槽啊,再说,水槽完全可以用竹子,比这个省劲多了啊。”
老铁匠看出了钟离的困惑,嘿嘿一说:“岛主,我们正在研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