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哈哈一笑说:“怎么,怕了好吧,算你还识趣。我的身份嘛,你也不配知道。你就是知道呢,最好也不要说出来,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即便你后面的主子,见了我也得哆嗦。咱们还是做买卖的好,你我都方便。”
见总掌柜还有些迟疑。钟离小声说:“官面的人做后台开当铺,欺行霸市,而且不问财宝来路,照样收买。单凭这一点,只要老子一个密折上去,你们就得家破人亡,什么知县、知府,巡抚也不好使”
说完,钟离仰着脸不吭声。
总掌柜明白过来,赶紧吩咐账房先生:“快,赶紧给这位大人包上二百两银子,下面那位大人要的铜钱,赶紧给换成嘉靖新钱,都是送的,送的。”
总掌柜呢,这会儿大概就认定钟离他们就是来敲竹杠的,什么兑换铜钱,什么卖红宝石,根本就是个幌子,实际上就是来敲诈的。可是,遇到这种硬茬子,没办法啊。
就这么着,钟离他们白赚了两百两银子外加五千个铜钱,总掌柜带人毕恭毕敬把钟离送到门口。
临走,钟离让总掌柜附耳过来耳语道:“我们是奉了密令,在此秘密监视官员和卫所,请你们不要和外人说起一个字,否则,你懂得。”
总掌柜面如土灰,连连点头。
离开千禧当铺,确信后面没有跟踪的尾巴,钟离他们几个哈哈大笑。
周通捂捂胸口,说在千禧当铺,心里都砰砰打鼓,要知道,他们都没带武器,再说人家人多势众。
别的不说,那弟兄两个都舞刀弄剑,不是等闲之辈。没想到,钟离闪电般出手,轻松拿下。
周通又告诉莫小二,看到钟离撒弥天大谎就像真的一样,云淡风轻,娓娓道来,连皇帝家的事儿都门儿清。凭着三不能不烂之舌,硬是吓得人家白送钱。
莫小二问:“大哥,你咋知道那么多皇家的事儿唬得那胖掌柜走路就打晃儿。”
钟离讳莫如深地说:“我呢,修行还浅,只能掐算大人物的事儿,小人物我就做不到。”
“您说的事儿都是您掐算的”
“是啊,我说的锦衣卫的头儿陆炳,就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将来会成为朝廷三大势力之一,还会善终。要知道,从洪武皇帝算起,锦衣卫的头头,包括那些大权独揽的宦官,都没有好下场。但是,这个陆炳是个例外啊。”
周通和莫小二对钟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钟离领着他们在一个僻静处,换了衣服,换成了一身长衣打扮。人是衣裳马靠鞍,这么一捯饬,就成了有身份的人了。
他们围着荷花镇的城墙转了一圈,钟离吩咐周通和莫小二,要留意官军的守卫情况。
天正晌午,他们三人到附近一家店面吃饭,客栈名叫悦来客栈。
有了钱,花着就敞亮,钟离直接要了二楼靠窗的一间包间,哥几个一边吃喝,一边看街道上的风景。
就在伙计端着托盘来上酒菜时,街道上一阵嘈杂,一队人马在大街上骑行,行人纷纷躲避。
钟离问跑堂伙计,街上的队伍是什么人跑堂伙计探头看了看,说那是驻扎在这里的卫所千户姚子康和他的马队。
看样子,姚子康刚外出打猎回来。颇有点“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的意思。
钟离居高临下,看了看由远及近的姚子康,这个人瘦高个,白净面皮,三角眼,目光阴鸷,一看就是个狠角色。要不然,也不可能在陆地上和许大业抗衡。
再看他的属下,一个个膀大腰圆,红光满面,看来伙食不错。当兵打仗,吃不好,身体素质就差,没力气打个屁的仗。
伙计摆好酒菜退出。钟离小声对周通和莫小二说:“看到没,姚子康是个人物啊,手下一个个看着都很精神,最起码吃饭肯定是吃饱了。”
莫小二咂摸一下嘴说:“哎,我们可是饥一顿饱一顿啊。”
“我想到一个问题,岛上的年轻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真打起仗来,怎么能是人家的对手。所以,当务之急是让大家伙吃饱,还得吃好,那样训练起来也有效果,不然,将来无法一个顶俩。”
周通问:“岛、不、大哥,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钟离说:“当务之急就是吃饱饭,岛上的粮食维持饿不死,也维持不了多久,我们要多买粮食。同时,买些鸡鸭鹅猪的带回去,喂养起来,和海货搀着吃,改善伙食。”
钟离拿着筷子,在桌子上画个圈说:“长久之计,还是岛上能自给自足。一旦被封锁,也不怕。岛上可以开垦的水田很多,可没有耕牛。因此,耕牛也要买几头,那样才能节省劳动力。”
周通有点为难地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一艘小船无法运送,我们就是来买稻种的。冷不丁买这多东西,官面上也会注意到我们,到了码头上,恐怕就会有麻烦。”
莫小二说:“周大哥说的是,要不,我们先买稻种、蚕种回去,别的再从长计议”
“那不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把事儿办齐活了,这件事呢,容我想想。”
钟离端着酒杯,在包间里转了几圈,心里有了主意。他让伙计把掌柜的叫来。
钟离拿出五两银子给掌柜的说:“掌柜的,我们是京里来的,秘密办差。你呢,给找三间敞亮的客房我们用。这是定钱,我们住多久算多久,到时候房钱饭钱一并结账,绝不亏欠。”
掌柜的一听是京里来的官人儿,又是秘密办差,他一个开店的也不敢多问。人家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这年头,跟官差打交道,不讹你钱就算烧高香了,于是,赶紧招呼人去腾出三间客房来。
钟离看了看客房,位置不错,既很清静,又很安全,关键是有退路,很满意。
钟离让莫小二和周通回了趟大船,把他的宝刀和弩弓等冷兵器,偷偷带到了店里。
钟离还让他二人嘱咐大船,后天一早,在码头上等着。
莫小二把兵刃带来后,钟离午睡刚起床。
莫小二有些不解地问钟离:“大哥,还真的要干仗啊”
“你见过不带兵刃办差的锦衣卫吗演戏懂不懂再者说,那姚子康可不是善茬子,不得不妨啊。”
看莫小二和周通喝罢了茶水,也休息的差不多了。钟离吩咐莫小二去把掌柜的喊了过来。
掌柜的以为是饮食起居方面,钟离有吩咐,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钟离端坐太师椅上,周通调弄着笔墨纸砚,准备做记录的样子,莫小二则肃立一旁,颇有点衙门办公的样子。
没等掌柜的开口,钟离指了指面前的凳子说:“掌柜的,喊你来呢,是找你了解点情况,你不用紧张。”
掌柜的很是紧张,嗫嚅道:“啥情况”
钟离点点桌子说:“你这个店,一年要缴给姚子康多少钱”
“这个,这个”掌柜的搓着手,很为难的样子。
钟离朝着北方拱拱手说:“我们是给当今圣上办差,你有什么好怕的问你啥,你就照实说,否则,就是包庇一样治罪”
掌柜的身子一哆嗦:“我说,我说,我这么小店,一年缴给官府的,得有五十多两银子。”
“那你一年下来,能挣多少”
“一年下来,刨了各项开销,能挣差不多七十两,缴了官家的费用,也就剩不下几个了。”
“这么重的苛捐杂税,你们没有提意见吗”
“哎哟,谁敢啊,姚子康说多少就是多少,谁要敢多说一句,轻了挨打,重了就罚没财产,赶出荷花镇。”
“别的店铺,是不是和你处境差不多”
“都差不多,反正大家辛辛苦苦一年,给了官家的,剩不下几个大子儿。”
“这里既然收税这么重,为啥不到别处谋生啊”
“一来官家不允许随便迁移,二来呢,附近的地界,也就荷花镇还算太平,海盗们攻不进来,日子还算安生”
钟离一边问,周通在旁边一边记。
钟离问完了,周通差不多也就记录完了。
周通拿过印泥来,让掌柜的签字画押。
那掌柜的非常害怕,说:“这位大人,这事儿要是让姚子康大人知道了,能让我家破人亡,我能不能不画押啊”
钟离一拍桌子,说:“本官办案,历来是合法合规,你自己亲口说的话,难道是瞎话吗”
“不敢,全是实话。”
“既然是实话,为何不敢签字画押签了,不然就是诬告。”
掌柜的没法子,愁眉苦脸地签了名字,捺了手印。
钟离吩咐掌柜的退下,让他给差遣一名机灵的伙计来听用。
不大一会儿,来了个叫阿毛的伙计。人看着很勤快,嘴巴也会说。
钟离让莫小二给了阿毛五十个铜钱,高兴的阿毛跟得了什么似的。
钟离说:“小子,从现在开始,给你个任务,你认识的来吃饭的大户,你可以偷偷告诉他们,说京里来的锦衣卫,正在查琼州府官面上的人物,凡是有冤屈被盘剥过的,都可以来喊冤叫屈。只要你能喊一户来,给你十个铜钱,知道为什么还给你钱吗”
“不、不知道。”
“因为你帮我们办事,算是有功,这个属于锦衣卫的赏钱。”
钟离深信一句话,钱,是最靠谱的人际关系粘合剂。
果然,再有一些富户来喝酒,阿毛就会悄悄和那些相熟的人耳语,有的富户心有疑虑,就会再去问掌柜的,掌柜的就会给予肯定的答复。
钟离躲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切,很满意。
越是看着神神秘秘的事儿,越是有人信。这个姚子康来到荷花镇多年,没少盘剥这里的大户,因此,对他记恨的不少,现在听说锦衣卫要秘密调查他,那这些人心里能不激动兴奋吗
阿毛和掌柜的把消息偷偷一放,果然起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