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芙撑着身体,让自己在床上坐起来。
她惊喜的发现自己成功了,之前的每次努力,都因为肌肉筋健还没有长好、皮肤还没有愈合,或者完全没有力气而失败。
然后她尝试着睁眼,也成功了
久违的感知回来了,她发现自己浑身涂满了黏糊糊的药膏,再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被刷了一层漆似的难受。
她举起手,看到绷带外露出的指头已经恢复如初,葱尖似的白白嫩嫩,喜悦自心底升起,再喷发为对灵魂深处那个存在的感激。
她握掌祷告:“感谢凯姆,赐予我生命”
再想到什么,她又变得惶恐。
自己躺了多久欠下了多少祷告
祷告声变得更快更响了,一下子是补不完的,但能补多少就算多少,对凯姆的虔诚不能有一丝懈怠。
“我不叫凯姆,叫卡琳。”
一个声音在床边响起,她睁眼看去,一时呆住。
那是头巨狼,刚才像是卧在床边,这会站直了有一人多高,房门对它来说像是狗洞。
躯干和四肢的毛是白色的,从眼圈到额头,再到背上,一直延伸到尾巴的上半面,却都是黑的。
白如雪,黑如墨,两种极端的色彩拼在它身上,让它显得非常怪异。再加上它瞪着眼睛的时候,眼瞳似乎对在了一起的样子,原本该有的威压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你能开口说话就证明内脏没问题了,只剩下皮肤,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全好了。”
巨狼用温和的语气说:“在你身上花的成吨的血液总算没有白费。”
说话的时候,它的尾巴微微晃着,显得心情很好。
“呃,别害怕”
见她还愣着,巨狼正要解释,她缓缓点头:“你叫卡琳,是个野性德鲁伊”
卡琳有些意外,再一想她的身份,释然的说:“不愧是迩香人呢,居然没被吓住。”
“谢谢夸奖,另外,也谢谢你的陪伴”,伊芙显得很有教养。
卡琳摇着脑袋说:“陪伴不,你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活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
伊芙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好气又好笑的说:“当然是凯姆救了我啊。”
“唔还没搞明白状态吗”
卡琳皱皱鼻子,觉得自己急躁了点:“算了,你也只是身体恢复了,灵魂还迷糊着呢。”
“我觉得你对凯姆的候补圣女有很严重的误解”,伊芙伸出手,准备施展一个神光术,让德鲁伊知道自己的灵魂是正常的。
然后一人一狼,被伊芙手上的东西惊呆了。
那是一个光球,如果说漆黑也是一种“光”的话。
严格说是个漆黑的火球,散发出即便是卡琳都有些忌惮的力量,那一定会烧坏她身上的毛。
“怎么是这样的我是怎么了”
伊芙收手,黑火消失,再伸手,黑火出现。
“你不记得自己出了什么事”
卡琳怜悯的道:“凯姆教会的人想用火神之种把你变成魔女,我们救下你的时候,你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焦炭。”
“熔火地域赫里斯副院长啊啊啊”
伊芙抱着头哀叫:“兰茜凯蒂多妮”
她都记了起来。
巨狼将前肢轻轻搭在她肩头,传递着安慰和同情。
“她们可耻的失败了”
伊芙用昂扬的语气说:“我成功了我获得了凯姆的眷顾感谢赫里斯副院长给了我这个机会”
狼爪一沉,差点把她的肩膀摁到膝盖上。
“看来你的问题还很严重”,卡琳皱着狼脸说。
被摁得身上发痛,伊芙终于生气了:“德鲁伊,不要继续用这种无视尊卑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是凯姆的神眷者我已经从候补晋升为正式的圣女”
“还有”
她扫视装设朴素,但绝对算不上鄙陋的房间:“这是哪里为什么把我安置在贱民的住所我个人并不在意什么享受,但你们如此对待圣女,这是亵渎凯姆陛下的荣光”
“我勒个去”
卡琳用狼爪捂脸,说着从李奇那里学来的口头语。
伊芙再道:“我现在需要可以服侍我起床穿衣的侍女,不是只能变狼逗我开心的德鲁伊”
卡琳楞了一下,呲牙道:“只能逗人开心的德鲁伊”
“难道不是吗”
伊芙理所当然的道:“野性德鲁伊在迩香不就是干这个的迩香的马戏团里,挤满了从费恩各地来的德鲁伊。变熊的、变老鹰的、变海豹的、变鹌鹑的,连变龙的都有过,变狼的是最普通的。”
“注意你的言辞,圣女”,低沉的呼噜声在卡琳喉咙里转着:“对一个用血救回了你的命,还一直陪伴着你的人来说,侮辱她的职业出身可不是圣女应有的品德。”
“抱歉”
伊芙说:“看来你还沉迷在自己编织的幻觉里,我被凯姆陛下眷顾了,我成了教会自特蕾希娅之后第二位圣女现在特蕾希娅已经堕落了,所以我就是唯一的圣女我的灵魂,我的生命,都受着凯姆陛下的庇佑”
无视巨狼高高竖起的尾巴,她继续道:“至于你的陪伴,这是你的福气。有资格陪伴凯姆圣女,对你这样的野性德鲁伊来说,意味着非同寻常的荣誉,你已经可以在马戏团的舞台上单独表演了。”
卡琳的眼睛斗到了一起,咬牙切齿的道:“马戏团什么的先不说,麻烦圣女小姐解释一下,我这样的野性德鲁伊,到底是什么样的”
伊芙叹气:“看你身上的毛,那样的颜色,不觉得很羞耻吗在迩香,就算是陪伴孤寡老人的德鲁伊伴侣,也不会要你这样的。”
“嗷汪”
卡琳发飙了。
李奇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巨狼化的卡琳跟木乃伊状态的新生魔女,正在小小的房间里对峙。
卡琳满眼凶光的朝伊芙咆哮,如果不是伊芙手上飘着怪异的黑火,估计她已经一口咬下了那个被绷带缠得只露出一双火红眼瞳的脑袋。
“凯姆陛下”
见到李奇,伊芙惊喜的叫着,直接在床上跪下了。
“唔还没搞明白状况吗”
李奇皱眉,大概明白了事情来由。
他对卡琳说:“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卡琳气呼呼的道:“很明显,她脑子有问题。”
“不,是你脑子有问题”
李奇没好气:“知道她是这情况还跟她较真,而且你不会变回人吗变狼的时候你智商还不到六十啊”
白光闪动,卡琳变回身材火爆的高挑大美女,一头混杂了一束黑亮发色的白发长到膝盖。
她依旧在犟嘴:“狼形态舒服嘛,这个样子不能随便趴着,还得穿衣服。”
见伊芙愣住,卡琳笑眯眯的揽住李奇,显得无比亲密:“这下你该明白,我可不是你在迩香见到的那种野性德鲁伊了吧”
你那一对有多沉啊,我肩膀只扛一只都觉得费力。
李奇正嘀咕呢,伊芙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你是陛下的宠物啊,真是失礼了,我的确没想过陛下的化身会用这样的形象设定。”
“别拦着我我要吸干她的血那是我的血”
李奇把挥胳膊蹬腿的卡琳拖走
回到屋子,看着跪坐在床上,兴奋加拘谨的新生魔女,李奇有些头痛。
他试探着问:“你确定我是凯姆的化身”
“是的,陛下”
伊芙说:“曙光之星升起,陛下降下化身,行走凡间,凝练信仰。或许您我是说您这具凡人的躯壳,还残留着凡人的意志,但您的灵魂无疑是跟凯姆神座一体的。”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说:“我的灵魂感应得到,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据了。”
李奇在她身上感觉到了比革命志士还要坚定的心灵力量,这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他再道:“但你不觉得自己有了很大变化,不再是凯姆的神职者了吗”
刚才她那个黑火球,跟凯姆圣光完全没有关系。
虽然还不清楚“新生”这个神职意味着什么,但腐化她的是火神之种,可以确定她就是拥有源初火焰神职的魔女。
伊芙毫不犹豫的说:“陛下的神意无处不在,圣光的形态仅仅只是表相。陛下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又改变了我的神力特质,必然是有深意的。我会全心全意遵从陛下的吩咐,为陛下在凡间当好铺路石。”
她那双火红的眼瞳因为激动而熠熠生辉,看上去就像翻腾着两团火焰:“那么陛下,能告知您卑微的仆从,您现在这具化身的身份吗这样我才知道在外人面前该怎么称呼您。”
看来这是个接受过完整的神学教育,拥有缜密逻辑思维的狂信徒。
“叫我李奇或者伯爵吧”
李奇觉得,妄图用嘴炮纠正她的认知,恐怕是自不量力。
“她这是啥状况”
他只好找女神了解情况。
“还能是啥状况就跟之前的卡琳一样,你还没真正净化她。”
小红帽弹出光屏:“卡琳当初是在神国里给我种了些枯草,现在已经有草有树了。这个伊芙带给神国的变化有些奇怪,好像是让神国的温度上升了一截,但看不到具体的东西。”
她的小脸也显露出无奈:“至于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从小就被迩香洗脑洗得很彻底。把自己遭受的苦难,获得的拯救,全都归结为凯姆的神意。她的信仰坚定得快赶上特蕾希娅了,根本无法动摇。”
这可是个巨大的挑战啊,先放放
“不行”
小红帽有些着急:“刚才她用神术的时候,神力池里就冒出了一丝凯姆的神力痕迹。虽然秋香画眉能筛选出来,避免融到赤红神力里。但放任她这么下去,迟早会让凯姆注意到我”
“凯姆”
李奇不解:“她不是已经变成魔女了吗跟凯姆之间应该不存在关联了啊。”
“但她自己认为还有关联,甚至获得了无上的眷顾啊费恩是心灵产生力量的世界,她还是个魔女,她是把自己的新生神力往凯姆那边扭曲啊”
小红帽的解释让李奇恍然,然后又悚然,这可危险了
“施展你那连特蕾希娅都能忽悠的本事啊”
小红帽说:“就像你说过的那样,谎言不是也有善意的吗自己好好想”
果然是从来只知道喊口号,下命令的上司。
李奇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有先用上这一招了。
“伊芙,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忘掉凯姆这个名字,忘掉凯姆的教义以及一切跟凯姆有关的东西”
他用低沉而肃穆的腔调说:“你必须先认清自己的变化,然后才能担负起只属于你的使命。”
“这”
伊芙有些迷惑:“这意味着,每天的祷告奉礼都不能做了吗”
“难道区区躯壳养成的习惯,都已经铭刻在你的灵魂上了吗”
李奇训斥道:“刚才我说了,回到自己的灵魂里,去发现我赐予你的新生”
伊芙惶恐的磕头:“是的,陛下不,伯爵”
“你还没有真正抛开你的过去”,李奇不满的道:“我现在是李奇普雷尔,哈德朗的边地伯爵,赤红女士的教宗。你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个身份,而不是继续用对待凯姆的态度,那会破坏我的大计”
“普雷尔伯爵赤红女士的教宗”
伊芙惊呼:“天哪复苏的爱神她竟然是陛下您装扮出来的假象”
小红帽在光屏里说:“我很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