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收拾妥当,男生端坐在桌前,手机就放在左手边,男生面向正前方,他的目光一直在手机上打转。
那是一款已经很老旧的手机,类似于最初的智能机,那还是同寝的同学参加电信“预存话费送手机”活动的赠品,同学拿着也没用,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就直接丢给他了,他终于换掉了他的蓝屏按键机,跨进智能机时代。
伸手摁亮屏幕,然后等着屏幕暗下去,再伸手摁亮,再暗……
他的内心是忐忑的,却又是期待的,是向往的,却又有些害怕,这么多年没见,他不知道她们的性格有没有变,脾气有没有变、说话习惯有没有变、对他的感情有没有变……一切记忆都还停留在不到五岁那年,而今,他已经二十二岁。
眼看着刚刚擦洗干净的皮肤上又要冒出细汗,他重重咳了一声,确认嗓音清晰没有沙哑,拿起手机,摁下了那串他已经记住的数字。
重重吐了口气,他点了拨出键,将手机贴近耳朵。
片刻,那边的彩铃响起,几乎还没容他听出来那彩铃唱的什么歌,对方就已经接起了电话,像是一直盯着屏幕守候在手机跟前似的。
“喂!”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清脆嗓音,带着期许,透着兴奋。
他一时怔愣,尝试着张了几下嘴,惊觉刚刚还正常的嗓子此时仿佛被捏住,紧的发不出声音。
“哥哥?”那边没听见回应,试探着问,“是你么?哥哥?”这句语速很快,声音都尖细了许多,甚至能听出最后那句“哥哥”的尾音带着一丝丝哽咽。
他用力清了一下嗓音,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也只是吐出一个不太清楚的“嗯”字。
够了!有这个“嗯”字,这就足够了!
手机那端,两个女人此时已经泪流满面,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梁舒童坐在沙发上,躬身向前,一只手掌摁在茶几上,倾身向前。
楚曦跪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一只手臂横撑在茶几上,两人此时都目不转睛的盯住手机屏幕,那个号码,那是他们心心念念寻找了十几年的亲人的号码!
楚曦伸手握住妈妈的手,两人都用尽了力气,一双手紧握!
找到了!他们真的找到亲人了!
手机两端的人都沉默了。
“我是楚晨。”直到手机里传出男生低低的声音。
母女俩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笑意,尽管那带着笑的脸上泪水横流,那是喜悦的泪吧,是激动的泪,是经历过十几年一次次失望过后终于实现夙愿的幸福的泪!
楚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腿,示意她说句话。
梁舒童深吸口气,调整下情绪,紧抿的唇慢慢松开。
“我是——妈妈。”柔柔的、轻轻的、温婉的女声。
又是沉默了片刻,手机里传来一声“妈妈!”
带着哽咽、带着试探、带着浓浓的眷恋、带着这么多年的压抑、也带着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亲人的激动和喜悦!
那一端,楚曦和妈妈激动的抱在一起!
这是儿子的声音!
这是哥哥的声音!
陌生,却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十几年过去了,这样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他们一次也未曾听到过!
熟悉,是因为,发出这个声音的年轻男人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哥哥,是他们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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