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的这番话,让向书峰大为光火。
原本平静红润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手中的钢笔早已在一张纸上划出很深的痕跡,可见此时的向书峰有多生气,在他看来,李毅这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李毅同志!”
向书峰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朝著李毅吼道。
“枣林镇划归县政府分管,本就是你的工作范畴!你说不管就不管?这合適吗?”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刺般扎向李毅,“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管,尽可以直说!我现在就可以向组织申请,把你调离方云县!”
“呼!”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
县委书记在公开会议上放话要调离县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爭执,而是撕破脸皮的摊牌了。
常务副县长常谷林悄悄转动著手里的钢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民政局长张敏把笔记本翻得哗哗响,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坐在后排的乡镇干部们更是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这种级別的衝突,谁掺和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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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毅却依旧坐得笔直,面色並没有任何变化,而是缓缓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
“向书记,当初枣林镇出了问题,您一纸通知暂停我的职权,不让我继续调查。现在红枣滯销成了烂摊子,又回过头来找我?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向书峰脸上。
“如果因为我不愿接手这前后矛盾的安排,您就要给我处分,甚至调离我,那我无话可说。但我必须说明,我李毅担责不怕,但绝不当背锅侠。”
向书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瞪著李毅,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小子竟然敢当眾翻旧帐!
但他也清楚,现在是在全县干部面前,真要闹到不可开交,传出去只会让人说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容不下人,到时候省委那边的压力只会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將目光转向其他人:“其他人呢?都哑巴了?三十万吨红枣,难道就没人能想出办法?”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朱志平忽然站起身。
他整了整熨帖的衬衫袖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与他无关。
“向书记,依我看,不如把任务分摊下去。”
他慢悠悠地说,“这么大的產量,单靠哪个人、哪个部门都不可能消化,不如按系统分工,农业局负责联繫外地经销商,商务局对接本地商超,各乡镇也分担一部分,积少成多嘛。”
向书峰皱起眉头,手指烦躁地敲击著桌面:“分摊?怎么分摊?现在是三十万吨!不是三十吨!”
他看向朱志平,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而且上面明確要求,不许造成任何浪费!方云县的財政状况你不是不知道,根本拿不出钱来先收购再处理!”
“这倒是。” 朱志平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请黄伟黄总出面。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在农產品流通领域人脉广,或许能帮上忙。”
向书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黄伟?刚刚才被李毅收拾了一顿,吃了这么大的亏,人家愿意来吗?而且听说,前阵子黄副书记还在市委常委会上告了方云县一状,现在去找人家帮忙,这不是自討没趣吗?
“他能收多少?” 向书峰的语气里带著怀疑,但还是问了问,不管怎么样,能消耗一点是一点。
“保守估计,一万吨应该没问题。”
朱志平笑得意味深长,“黄总在晋省一带认识不少枣商,只要他肯出面牵线,消化这点量不算难事。”
向书峰的心思活络起来。
一万吨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给省委那边一个交代,证明县里在积极行动。
总比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强。
“那行,我亲自去联繫黄总。” 他咬了咬牙,决定放下身段。
朱志平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不过…… 我昨天跟黄总碰头时,他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向书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只要李县长能亲自向他道歉,再让县府办发个声明,为他的企业恢復名誉……”
朱志平拖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李毅,“他不仅愿意帮忙消化一万吨红枣,还能想办法再多解决一部分。”
“哗!”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虽然没人敢大声议论,但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让李县长道歉?这可能吗?人家好歹也是县长!”
“黄伟明明是违规经营被查,凭什么要恢復名誉?这不符合规矩。”
“人家能解决就能提条件,看来,这下李县长是要吃个大亏了,他要是不同意,这可就是代表不愿意配合解决县里的难题!”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毅,都在等著看好戏。
谁都知道,黄伟的企业的確是出了错,李毅作为县长,依法办事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