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4月1日,上海师范大学。
校门口掛起了红绸,那块刻著“上海师范大学谢晋影视艺术学院”的铜牌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时明穿著陈荣记老师傅刚赶製出来的浅灰色西装,本就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显得愈发英气內敛。
“哥!看这儿!”
一声脆生生的呼喊,让正在盯著一棵树发呆的萧时明循声望过去。
范彬彬今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修身连衣裙,显然为了这开学典礼,她这几天是真的断了粮。
那张原本圆润了一圈的小脸重现了之前的弧度,只是眼神里依旧带著点少女的娇憨。
“哟,范小胖这是缩水了?”
萧时明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打趣道,
“看来是最近断炊了呀。”
你还说!”
范冰冰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以此证明自己並没有缩水得太厉害,隨后又有些心虚地压低声音,
“哥,我这身材,进你那组够用了吧?”
“我听说剧组的饭特不好吃,我正好去那儿巩固一下减肥成果。”
“一般来说,是不太好吃,不过那也得分人。”
萧时明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阿梅这个角色,没有太严苛的身材要求,主要是看脸,你现在这样就挺好。”
范冰冰吐了吐舌头,刚想再贫两句,旁边挤过来一个长相有些著急的哥们。
“郭金飞,你干嘛?”
范小胖一个眼神过去,来人立刻止步,杵在原地点头哈腰:
“范姐,我错了还不行么。”
郭金飞有些侷促地搓著手,那双小眼睛里却写满了渴望,
“萧老师,您好,我是郭金飞。”
“这么拘束干嘛,上次咱们不是聊得挺好的?”
萧时明示意他放轻鬆,
“有什么事你就说,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听说您这儿招实习生,搬器材、发盒饭、打杂我都能干,只要能让我进组就行。”
萧时明眯起眼,打量著眼前这个未来的潜力股。
此时的郭金飞还没学会日后那种鬆弛的幽默感,却有一股子往上爬的机灵劲。
“让你打杂就大材小用了。”
萧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戏里有个小舅的朋友,是个街头混混,统共三四场戏,有几句台词,但得有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敢接吗?”
郭金飞愣住了,他本以为最多求个场务助理之类的活,没成想直接落了个角色。
他猛地立正鞠了个躬:
“萧老师,您看我的吧,我肯定能把这流氓劲演出来!”
“別,你收敛点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
范小胖捂著肚子笑的蹲在地上,
“確实,你收敛点就是小流氓了,郭金飞。”
“你懂个屁,角色无大小,怪不得陈院长上次点你名。”
蹲在地上的小范瞬间红温:
“你揭我短是吧,郭金飞,你倒数第一考进来的,別以为我不知道。”
“消停一会,剪彩仪式马上开始了。”
前排的陈明正扫了一眼过来,刚才还互相攻击的两人默默闭嘴立正。
隨著谢晋、杨德广、金炳华共同签署下三方合作办学的协议,明星学校正式併入了上海师大。
……
典礼结束后的休息室里,谢晋正拉著一个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说话。
“时明,快过来。”
谢晋衝著萧时明招了招手,给对方介绍道,
“小濮,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学生,萧时明。”
“时明,小濮你肯定不陌生吧?”
“濮老师,久仰久仰,第一次见面。”
濮存昕放下手中的水杯,温和地朝萧时明伸出手:
“你好,听谢导和我父亲都提起过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萧时明握住那只手,心中却在飞速勾勒。
在《阿嫲的外孙》里,大舅是一个相对比较复杂的读书人,他是阿嫲最疼爱却也最让她寒心的长子。
那种温润外表下的自私凉薄,濮存昕几乎是天选之人。
“濮老师这次是来出差?”
萧时明试探著问道。
“年前我答应了谢导来上课,结果院里一直在排《古玩》,走不开。”
濮存昕笑著指了指门口还没散尽的喧闹,
“这不,最近刚好有空,正好赶上学校剪彩,就一起过来了。”
“濮老师,不知道你五六月份有没有时间?”
“啊?这个……不一定有。”
濮存昕也是老江湖,一听萧时明问这个,就大致猜到了原因。
“濮老师,不瞒您说,我最近刚写了个剧本,里面有个角色,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別適合。”
萧时明语气诚恳,
“这个人物是全剧的矛盾核心,他那种『想尽孝却怕累、想爭產却要脸』的纠结,除了您,我真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演。”
“而且这个角色的戏份並不是特別多,集中在一起十天就足够了。”
“这……”
濮存昕有心拒绝,又有点抹不开面子,苦笑一声,有些为难地看向谢晋,
“我们院上半年都在排《古玩》,虽然我不是a角,但是事情也不少,真不一定有时间。”
“这样吧,濮老师,我先把剧本给你,再给你留个联繫方式,你先看完,我们再聊?”
萧时明也不好强求,退了一步。
“这可以,我也看过《花城》,时明你的文字功底不错,完全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写的。”
濮存昕见有了台阶,也是鬆了一口气,当即答应下来。
“好,我这就去取剧本,濮老师你稍等。”
看著萧时明出了门,谢晋这才和濮存昕聊起刚才的事:
“小濮,时明刚才说的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他那个剧本我看过,不出意外的话绝对是个好片子。”
“如果你的时间挤得出来,不妨看看那个角色,我猜他应该是想让你演那个『大舅』。”
听到谢晋也这么说,濮存昕也正视起萧时明说的角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