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羽田回市区的路上,高架两边的楼一层层往后退,玻璃上时不时掠过一片白亮的反光。
车载收音机开著,里面播放著听不懂的漫才节目,让车內不至於变得沉闷。
萧时明坐在后排,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张纸,拿出来仔细看了两眼,將內容记在心里,又收了回去。
车停在现象所楼下时,外面已经亮起了灯。
萧时明推门进去,走廊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说不清是油墨还是灰尘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他走到剪接室门口,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隔著门板听不太真切。
推开门,屋里灯开的很亮,银幕上一段画面正在重放。
谢晋坐在后排,眼镜掛在鼻翼上,手里指著画面,连头都没回,只在门开的那一下侧了侧耳朵。
“老师。”
“不是放了你两天假么,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谢晋应了一声,抬手往旁边一点。
“既然来了那就坐。”
萧时明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在后排空位坐下。
侯永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把手边一叠记录纸递过来,又朝著银幕努嘴。
“时明,这一段你也看看。”
“刚才调过一遍,导演总觉得顏色还不太对。”
萧时明接过来,低头翻了两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著时间码、镜头號和调光备註,有几行被谢晋拿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压著两张刚抽出来的照片。
银幕上的画面停住,倒回再往前推了几秒。
日本技师坐在机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山田立刻凑过去翻译。
谢晋身体往前倾了些,抬手往银幕右下角一指。
“这里,蓝色再重一点。”
山田把话转达过去,那边嗯嗯几声,將要求记在纸上。
一个镜头,一群人轮著看,画面放一遍,停一下再放一遍。
谢晋时不时就记录纸上添两笔,对画面的要求很高。
屋里没人閒聊,机器一停,就只剩胶片轻轻回卷的动静。
这一段足足磨了二十来分钟,到最后也只定下来一句
“先这样,换下一条,后面再改过再看效果。”
侯永偏头看了萧时明一眼。
“怎么样,东京好玩吗?”
“也就那样。”
萧时明把记录纸往膝上一拍,
“倒是侯指你,没去转转?”
侯永听了这话乐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昨天我在街上看到个洋娃娃,想著给我女儿买一个,好傢伙,一个好几万日元。”
“那你买了没?”
邵瑞刚在旁边打趣:
“那能不买么,老侯就这么一个宝贝千金,不买留著给谁花啊?”
“那也比你大老远背个微波炉回去强。”
侯永把手里的记录纸一卷,在邵瑞刚的胳膊上敲了一下。
谢晋没参与几人的对话,仰著头闭目养神,眼看著就要睡过去。
萧时明见状,小声说道:
“老师,累了就明天再来吧,休息好才有精力工作。”
“时明,我们都劝过,没用。”
邵瑞刚在一旁摇了摇头,
“导演说是拍的时候他出了岔子,现在就得补回来。”
“你们合伙给我上眼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