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在一两里外的密林里战斗,丁荒只看到雷光闪现,不知道他那里情势如何,但能看清山下另外一伙人的遭遇。
只见一片平地上,有一个柴院和三五间房舍,院外密密麻麻全是山魈,也有百来只之多,却不是他跟踪而来的那群山魈,而是另外一群。
那群山魈们把柴院围住,不断朝房屋投掷石头,石雨打在墙壁上,砸得碎石乱溅,门窗和房顶草木都被打光了。
好在墙壁都是石块砌筑的,山魈投掷的石头摧毁不了石墙,便都往门窗里攒射。
屋里黑魆魆,被大量石头砸了进去,里面的人丝毫不敢露头,只能躲在屋里闷声硬挺,不时发出一声惨叫。
丁荒离的太远,暗夜里也看不清房里的情形,嗅了几下便闻出几间房里躲了二十几号人,其中一半身上都带伤,还有五六个好似已经死了。
“怎么这么多人跟在燕赤霞身边的果州不良人只有七个,难道是他沿路收留的进山之人”
他这边正狐疑时,就见新来的山魈也涌出山口,直接冲向小院。两群山魈不熟悉,互相冲突起来,在外围打的人仰马翻。
两边的山民急忙过去鞭打呵斥,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先来的让出两面给新来的,重新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他们之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投掷石头,是怕靠近了攻打,会被里面的人突然杀出造成损失。
这下有了更多的援兵,便不再担心,于是派出山魈抱着大石头过去砸墙,同时命一些强壮山魈堵住门窗,随时应对冲出来的人。
“杀出去”
那屋子本就不太结实,被山魈砸了几下就摇摇欲坠了,眼看石墙就要坍塌时,终于有一间屋子里的人按捺不住,从门口冲了出去。
“咚咚咚咚”
他们刚一出门,迎头就碰上无数石头,冲在前面的为后面的挡了石头,倒下了一半,后面的几个总算接近了山魈,挥动武器乱砍。
谁想对面的山魈都是山魈中的强者,纵跃蹦跳间投石反击,几个人只砍倒了两三只山魈就被团团围住,很快就被石雨淹没了。
其他两间房子里的人见状,都不敢再出去,只能呆在屋里,绝望的等待着石墙倒塌的一刻。
“快来”
这边丁荒看到对面岌岌可危,也不敢上去解救,急急对褚伙。
姥三秤带着老弱妇孺山魈保持了一里多的距离,听到召唤很快就赶到了,抹着汗水问丁荒:“主人,怎么办”
丁荒看向他身后的挨打猴,吩咐道:“让你的同伴大声呼唤,把它们的父母儿女和配偶都叫回来。”
“”
挨打猴面色迟疑,指手画脚的说道:他们来了,我会被打死的
丁荒从獠牙上接了一粒血珠递了过去,说道:“你把此血吃了,它会让你无比强大,任何一只山魈都打不过你”
挨打猴后凑到他手掌边闻了闻,一下露出狂喜之色,舌头一伸,就把血珠吞了下来。然后就像外国人吃了四川火锅一样,红头涨脸,满头冒汗,张大嘴吐着舌头直喷热气。
“哈哈哈,够不够劲”
丁荒戏谑一笑,说道:“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又对姥三秤道:“这猴子如果死了,我吩咐它的事,你来办,能办到吗”
“主人小看我”
姥三秤用力拍了下胸膛,大声说道:“我已经摸清这些猴子的性子了,你放心,小人绝不会让你失望。”
“好,这里交给你了”
丁荒一振黑袍,如一道黑烟一般,绕开山魈群,往山下疾奔而去。
姥三秤瞅了瞅挨打猴,见此猴还在消化猪妖血脉之力,一副呆滞模样,便让大黑和褚根竹鞭,厉声大喝:“老少猴子们,叫都给爷爷叫”
他脚下的山魈早就得到了挨打猴的指示,对他的命令也能理解,闻声立刻尖叫起来。
“吱吱吱吱”
“吱嗷嗷嗷”
“吱哇哇哇”
其实不用催促,这帮老弱妇孺山魈就想叫了,因为它们看到了山下自己的亲人,很是激动,得到允许之后,都欢喜的跳脚大叫。
“吱”
“吱哇”
正在围攻小院的山魈听到了老弱妇孺的叫声,动作一下都停滞了,仔细分辨了一下,全都望向一边的山坡。
山魈是一种极其重视繁衍的族群,对后代异常爱护。
它们忽然听到山上有幼崽和母山魈的叫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族群的,都担心不已,下意识的往叫声传出的地方移动,阵型一下乱了。
“啪啪啪啪”
“安静”
“蠢猴子,不要乱走”
驭使山魈的山民慌了,鞭子抽个不停响,冲到山魈群中抽打呵斥,依旧阻止不了心系幼崽的青壮山魈。
“吱吱吱吱”
山上的叫声更响了,山魈们终于忍不住了,撒开腿就跑,两百多只山魈轰隆隆如泥石流一样往山上倒流而去。
山民们大惊失色,慌忙追了上去,小院周围的山魈转眼间就撤的干干净净。
小院内外满地碎石,一片狼藉。
静了好长时间,才见有人从窗口偷偷伸出脑袋往外瞧,接着越来越的脑袋冒了出来,都胆战心惊,满面狐疑,生怕中了山魈的诡计,不敢往出逃。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夜色中飞驰而至,出现在院门口,沉声问道:“里面可有果州不良人”
“那是什么人“
“满身邪气,好像不是好人。”
“怎么听着像丁良帅的声音“
“啊就是丁良帅”
屋内之人议论了一番,接着就传出一声惊喜呼声,三个汉子跑出房屋,单膝跪地行礼:“属下见过大人”
丁荒一看,三人身上血迹斑斑,狼狈不堪,便问:“就你们三个其他人呢”
“都死了,都被刚才那群山魈用石头砸死了。”
一个不良人面色沉痛道:“我们在半路上遭到了山魈群的攻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马都被打死了,幸好找到了这几间石屋躲避,不然全要被砸成肉泥了。”
“肉泥呵呵,怕是变成猴子矢了”
丁荒心中冷笑,皱眉道:“燕赤霞呢,他为何不保护你们”
那不良人看向半山腰的交战处,说道:“燕大侠也被几个高手缠住了,那几个人很厉害,他也自身难保。大人赶走了山魈,还是赶紧去救他吧,晚了恐怕见不到他了。”
丁荒瞅了眼山上的雷光,淡定说道:“无妨,那老家伙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见过,没那么容易死。”
“倒是你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我暂时把山魈群引开了,它们可能还会回来。我无法保护你们全部,也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你们还知道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吗”
“啊,还会回来”
三个不良人吃了一惊,互相看着,迟疑道:“附近好像只有这里一处藏身处,其他不是林子就是平地,就算现在跑出去,也会被山魈追上砸死的。”
“我知道一个地方。”
三人正无可奈何时,听到身后有人出声。
丁荒看了过去,屋里走出来十几条大汉,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中年人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躲开山魈的追击,不过也免不了厮杀一场,不知大伙敢不敢再冒险。”
丁荒打量此人,相貌清癯,身背一柄长剑,虽然灰头土脸,但也气度不凡,便问:“阁下如何称呼”
中年人朝他拱手施礼,矜持道:“在下山南道除秽巡查使徐衍。敢问这位”
他不确定丁荒身份,话没说完,看向三个果州不良人。
“这是我们果州不良帅,丁荒,丁大人。”
一个不良人急忙介绍。
“原来是丁良帅当面,幸会幸会。”
那除秽巡查使目中闪过一丝疑色,再次拱手道:“果州府也参与了绵州这次的案子”
丁荒道:“果州发生了刺杀刺史的大案,其中有疑犯牵涉到妙光庵妖尼,陈大人命我前来追查。”
“是这样啊。”
徐衍点点头,躬身道:“此番幸亏丁大人相救,不然我等葬身此地矣。”
“都是为朝廷效力,徐大人不必客气。”
丁荒客套了一句,对对方的身份很是好奇,但此刻没有时间多问,说道:“山魈随时可能回来,徐大人所说的那个地方在何处”
徐衍道:“我等已经破除了妖人幻术,查清了妙光庵所在地,就在前方五里之外。那里是群贼的老巢,我们直接杀过去,掏了他的贼窝,只要贼首就擒,山魈自然散去”
“啊”
其他人一听,一起惊叫出声。
“徐大人,你想清楚了,我们就这十几个人,还有一半伤者,去贼窝岂不是送死”
“我们连山魈都打不过,还去贼窝与其跑去送死,不如在这里等死呢,也省的奔波劳累。”
“贼窝可不是贼窝,那是妖怪的巢穴,贼窝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呢。徐大人你想立功,不要带着兄弟们去死。”
“而且你怎么知道山魈会散去如果不散,就算我们剿灭了群贼,最后还是逃不过山魈的追杀。”
众人七嘴样服饰的默默不语,显然是他的手下,也用沉默表示了反对。
徐衍神色镇定,提高声音说道:“诸位,我们这里有果州不良人,有山南道除秽司的人,还有其他零散进山之人,大伙为同一个目的而来,一定要同心一致才能活命,千万不能散开。”
众人叫道:“这个我们当然知道,我们不会独自离开,但你建议大伙去贼巢,没人会同意。”
徐衍面不改色,继续解释:“去贼巢的理由有二。”
“一是那里房舍多,占地广,通道狭窄,地形复杂,我们可以利用房舍反击山魈,而不像现在这样被动挨打。”
“二来,我知道那群贼人正在举行一个重要仪式,贼巢里的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外围只有山魈守着,村子里空无一人,很容易潜入。”
他振奋精神,微笑道:“只要我们进了村子,找到贼人聚集之处,再放上一把火呵呵,就大功到手了在场各位都会在我大唐除秽司的功劳簿上记下一笔”
“若是大伙不想冒险也可以,进村之后,我们可以穿过村子从另外一条路撤走,那里有条水道,坐船顺流而下,山魈也追不上。”
他看了一圈,见没人出声,不禁露出怒色,喝道:“时间不等人,同意与否,速速给我个答复”
众人还在犹疑,丁荒看不下去了,抬手道:“按徐大人说的做,快走”
“属下遵命。”
徐衍的几个手下当先应命,三个果州不良人也立刻同意了,都站到了徐衍身边。
“好吧,就听徐大人的。”
剩下的人见形势如此,也只好点头应声。
徐衍也不多说,立刻指挥众人扶着伤员,往山峦深处走去。
他见丁荒没有动脚,疑道:“丁良帅为何不走”
丁荒用下巴指了下山坡,说道:“你们先走,我救了燕赤霞再过去。”
“嗯”
徐衍一惊,神色疑惑道:“和燕大侠交手的都是修道高人,我们插不上手,丁大人还是不要去了。”
丁荒顿了一下,不动声色道:“徐大人快走吧,我和燕赤霞击败了敌人就会赶过去支援你们。”
徐衍这才发现他直呼燕赤霞的名字,仔细端详了他一下,也没说话,一拱手走了。
丁荒看着此人的背影,心道:“除秽司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看这徐衍的样子,似乎是朝廷专门对付妖怪的机构,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他其实也对徐衍的计划没有信心,只是还有更紧急的事情去处理,难以分身,只能让他们先去试试,希望自己还来得及追上。
“那挨打猴是妖兽血脉,应该能承受住猪妖的血脉之力吧姥三秤有褚八和大黑保护,出了岔子也应该能逃出来。”
丁荒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山坡,山魈群还在涌动,心中有些担忧,但还是把黑袍一抖,直往对面的雷光闪动处奔去。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