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予求
“卫氏之女,多长於草场之中马背之上,若非女儿身,也该隨父兄征战沙场。”傅夫人的声音低了几分,似回忆更似怀念,“若是姐姐还活著,绝不会逊於夏侯將军,或是先越国公。”
闻言方紫嵐只觉后脊发寒,她之所以能成为眾人口中的先越国公,不过时也命也。一旦行差踏错,她便会如眼前的傅夫人一般,困在后宅中,看到的不过是头顶的一片天。
作为既得利益者,她最终却没能闯出一条路,眼睁睁看著欧阳梓柔伤重离京,诸葛鈺引女子入朝为官的筹划停滯不前……
“傅夫人……”方紫嵐张了张口,不待说什么,就听前院传来金戈之声,好像是有什么人打起来了。
阿是长嘆一口气,“芙蕖姑娘等人纵火,也算是为他们报了仇,在官府拷问之中他们同仇敌愾甚有骨气,最后落了个非死即重伤的下场,自是几无活口。我说的对吗,方公子?”
方立辉面色发白,见状阿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仅如此,便是他们的家人,州府和乡绅富贾也不曾放过。好在我娘警觉,加之我爹身为武馆学徒,有些拳脚功夫傍身,这才逃了出来,想著京城天子脚下,多少能得些庇护,谁料却眼睁睁地看著方公子一步步把万楼开到了京城。”
“你早有预谋要入方家……”方立辉倒吸一口冷气,“你,是为了报仇吗?”
“早有预谋?报仇?”阿是轻笑一声,那笑中透著悲凉无奈,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这般大的少年脸上,“若非查到了千妍阁,我隱约有些印象,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娘,这些事怕是我到死都不会记起来。那场火案,方公子不愿提,亲歷者更不愿提。”
他说著声音沉了沉,“至於报仇,即便我重提旧案,方公子依然可以置身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指认你。”
“那你为何要查?”方立辉忍不住追问,阿是幽幽道:“我的目的一开始就和方公子说得很清楚了,我想知道万楼如何在烟柳巷中独善其身。”
听到此处,方紫嵐不由地怔了怔,她只是隨口一提,却不曾想被阿是放在了心上。他入方家,难道就是为了万楼吗?
方立辉垂下眼眸,“如今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阿是微微頷首,“一场火案数条人命才有万楼一席清净,这法子旁的楼学不来。”
方立辉手中的摺扇倒了个,翡翠扇坠贴在他的金丝袖边,压得翠色黯淡了几分,是说不出的消沉。
“不过,我想看的並非一朝一夕。”阿是神色稍缓,“万楼始建之初,確是由人命血泪堆积而成,但若无苦心经营,也不会有今日之景。我想看看,万楼在方公子手中,究竟会行至何处。”
方紫嵐眼中闪过一抹惊诧,“阿是,你还要留在方家?”
阿是没有说话似是默认,方紫嵐皱了眉头,“阿是,你不怨恨方立辉吗?”
“怨恨有用吗?”阿是低著头,声音很轻,“斯人已逝,更何况火案也不是方公子一人之过。若说怨恨,不如怨恨世道不公。”
“世道不公吗?”方紫嵐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