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东胜神洲修仙界万千仙族之首,身著九龙袞袍,端坐在铺著海兽皮的主位之上,面容威严,看不出太多情绪。
下首两侧,坐著十余名来自各洲的核心將领与宗门代表。
“东方前辈,此事颇为蹊蹺。”一名来自北冥神洲修仙界的化神巔峰女修沉吟道,“万里传音令沉寂数十年,偏偏在此时异动,確实容易引人联想。但若说是王家手段,未免太过明显拙劣了些…”
“玉魄仙子所言不无道理!”
一名西贺神洲修仙界的披甲武僧双手合十:“然则眾生之心易惑。如今前线修士本就因虫潮凶残而心神紧绷,此异动恰如火星溅入油锅。毁令之举虽略显衝动,却也凝聚了同仇敌愾之心,於战意而言,未必是坏事。”
东方雄缓缓端起面前的灵茶,抿了一口,方才淡淡道:“盟主有过指示,王氏狡诈,不可常理度之。此令异动,无论是否为王家之谋,皆已造成影响。”
“传我命令:一,前线各部,不鼓励也不禁止修士处置个人万里传音令,但严禁因此事引发骚乱內斗;二,收缴所有未被毁弃的异常万里传音令,统一交由阵灵殿参悟;三,藉此机会,再次向全军强调王氏之危害,巩固决战之心。”
他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扫过帐中诸人:“当前要务,乃是抵御虫潮,守住防线。万里传音令之事,不过疥癣之疾。”
顿了顿,他继续道:“盟主运筹帷幄,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我等只需依令而行,步步为营,將虫潮与隨后可能出现的王家主力,尽数歼灭於东胜海域即可。”
“谨遵法旨!”眾人齐声应诺。
东方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却闪过一丝疑虑。作为金九曜的核心下属,他自然知晓部分內情。葬天墟之变、舆论引导、乃至如今传音令异动…
一环扣一环,推动著战爭规模与烈度不断提升。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对抗王家吗?还是说有更深层的目的?
但他迅速压下了这丝疑虑。他如今已是金九曜最忠诚的剑,只需执行命令即可。主上之谋,深如渊海,非他可揣测。
就在东胜海域因传音令异动而再起波澜之际,玄武界之外,那一片混乱、枯寂、唯有稀薄混沌气流飘荡的无尽虚空夹层中,十艘如同太古凶兽般的巨舰,正静静悬浮。
舰身那十二万九千六百窍穴所化的道衍都天烘炉並未全力运转,只是维持著最低限度的灵力循环,使得整支舰队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礁石,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虚空几乎融为一体。
唯有舰体表面那些天然与后天铭刻的道纹,在混沌气流的冲刷下,偶尔流转过一丝深邃的光泽,显露出其內蕴的恐怖力量。
舰队最前方,玄泽战舰的舰桥之上。
王道阳的本尊並未亲至,此刻立於舰桥主位之前的,是他一具与本体几乎无二的神念化身。
他依旧是一袭朴素青衫,负手而立,透过前方巨大的弧形舷窗,望著远处那片被朦朧光华笼罩,如同巨卵般缓缓旋转的庞大世界:玄武界。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界壁,看到了其內正在爆发的血战,看到了那被煽动起来的汹涌敌意,也看到了无数万里传音令被摧毁时迸发的细微波动。
“人心的愚昧与盲从,无论何时何地,皆是最好利用的兵器…”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些万里传音令的异动,自然是他所为。或者说,是他的本体进入『蜕变』状態,並以先天之炁为基推衍完善『先天铸道途』后,对『万里传音令』这套早年布置的传讯大阵的一次“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