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中国人心里,都有一个中国梦。
对于郑家来说,心中就是一个幕府梦。
当年满清入关,郑成功忠于明室,在东南坚持抗清,因功被封为延平郡王。后来郑成功以水军横渡台湾海峡,驱逐了荷兰人,开启了在台湾的统治。
落难的朱明皇室有一支在台湾岛上,被奉为天子正朔。郑成功逝后,后人继承他的遗志,以台湾为基地,图谋光复中原。
由于在台湾一隅,军政大权皆操持在郑家手中。私下里,历代的延平王不免与邻近的东瀛幕府相比,觉得自己就是幕府将军,而明室皇帝相当于天皇而已。
他们心中认定:有朝一日,光复神州之后,华夏就会进入郑家的“幕府时代”。
有朝一日,大明确实光复了。但从台北来到北方京师之后,延平王这才发现,郑氏幕府根本不可能建立起来。
从国家体制而言,经历过宋明两代的华夏王朝,以文制武早已成为天下士人根深蒂固的观念,自然抵制郑家这种军阀集团把持朝廷中枢。
从皇室护卫而言,宦臣一系出了一位武学大宗师。他一手重建了二十四监,厂卫机构,让大明天子又有了强硬的爪牙,从根本上杜绝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上演可能。
从地方势力而言,各地强藩、行会大帮、武林大派,更是只认明国,不买郑家的帐。
郑王爷的幕府梦粉碎了。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国情不同,不能照搬。幕府大将军不是你想当,想当就能当。
自从大明天子坐回北京城的龙椅之后。郑家虽然被评为头等功臣,虽然王爵从“郡王”上升到“亲王”,但在朝中的实际影响力却在直线下降,更有朝臣不断发出要收回郑家军权的呼吁。
朝廷水师,其实就是郑家私军。
幸好延平亲王认准了一个道理,要想保住身家平安,必须牢牢把持一支军队。自家两百年苦心经营的水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的,万一势头不妙,也可以退回台湾岛上。自成一统。
正因为有了这么一条后路,延平王府还可以安然成为明国政局中的重要力量。
数十年来,为国为民的朝中大臣无时不刻想要收回或是裁撤水军,在水军的建设上。当然是一个子儿也不想给郑家。他们的理由十分简单:中华自古以农为本。水军劳民伤财。现在又不是大明天子流落海外的时候,还有什么必要保留水军?
延平王爷只能是自掏腰包来维持水军,也知道如果水军一垮,朝廷绝不会让郑家有重建的机会,因此对于水军十分爱惜珍护,几乎不将船队派遣出去和海盗作战,倒是把水军当成商队,和朝鲜日本大做三方贸易。
但是今年英吉利海军主动进犯明国。要打鸦片战争。在举国上下的关注目光中,郑家再也没有办法逃避。只好硬着头皮将水军派上去一战,结果自然是灰飞烟灭。
输给洋人,全国上下惶惶不安。没了水军,延平王爷更加惶惶不安。
辗转反侧一个多月,郑王爷痛下决心,要重建水军,要找人合作尽快重建水军!
如今世人都知道了船坚炮利的重要性,朝廷当然也会重视发展海军,但是这重建新一代水军的主导权,肯定不会和郑家有任何关系。
所以郑家只有自谋出路,寻找合作伙伴,抢在朝廷之前,把水军重新恢复起来,才能一救自家,二救国家。
得胜楼的一间包厢内,姬傲剑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想招安我家六姐?”
出面与郑王爷商谈合作的,只有家主和七姐两人。
而郑王爷带着他的世子和一位台湾宗师,一共也只有三人前来。
听了西伯利亚侯此语,始终面容亲切的郑王爷忙呵呵笑道,“这怎么是招安呢,只是两家合作而已。”
姬傲剑问,“怎么个合作法?”
郑王爷道,“我郑家的水军,具有朝廷水师的名义。玉雪小姐把船队编入我家名下,也就成为朝廷官军,以后不论是巡视各地,还是海上贸易,都方便得很。”
姬傲剑摇头,“王爷这话可就没有诚意了。我六姐是海上枭雄,自由自在,呼风唤雨。难道为了一个官军名义,就把船队交给你来指挥调遣,这分明是把基业平空送人。”
郑王爷道,“小侯爷的意思,是想怎样?”
姬傲剑道,“龙魂帮可以改换旗号,成为郑家水军,其他不变。”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龙魂帮依然是海上玉龙掌控,只是披了一层马甲。
郑王爷苦笑,原本大明水师名义上是朝廷水军,实则是郑家私军。如果按姬傲剑的意思一来,就是这郑家水军,实则上又成了姬家私军。
那位陪他前来的台湾武学宗师陈茂叶,慢慢开口,“小侯爷,按你的办法,岂不是在朝廷水师之中,将我家王爷完全架空了?”
姬傲剑笑道,“郑王爷,陈先生,你们熟知日本历史,自然知道东瀛以天皇为尊,实权却在幕府。镰仓幕府之时,又是执权做主,将军也是虚尊。所以这种一层一层的架空,古来早有先例。”
郑王爷摇头叹息,“小侯爷,你家如是想做北条氏,本王索性直接退回台湾算了。”
姬墨璃摇起扇子道,“王爷,我家又不是没有合作方案,你自己一开始不给出诚意,我这家主自然漫天要价了。”
郑王爷忙道,“墨璃小姐,先前是本王多有得罪,你有什么方案,还请赶快赐教。”
姬墨璃道。“好说,王爷你是想要尽快恢复自家水军,我家也不是不想得到朝廷水师的身份。但我们两家都不想失去对水军的指挥。那我们就建两支水军,一家一支好了。”
郑王爷道,“如何来建两支水军?”
姬墨璃道,“中国海域从北到南,十分宽广,可以同时有一支北洋水师,一支南洋水师。王爷你自家重建水军。就是北洋水师,我家龙魂帮招安以后,就是南洋水师。这两支水师都可以算成在你郑家名下。让你去和朝中大臣周旋,但两支水师的营运,是我们两家分别自建自管。”
郑王爷沉吟了一会,“如是两家自建水师。确也不错。”
姬傲剑笑道。“王爷既然认可,那就最好了。我家六姐现下为你助长声势,等你的水师重建之后,便可高枕无忧。”
陈茂叶插口道,“但我家王爷急切之间,难以初建北洋水师。这北洋南洋两家之中,不能一家独大,龙魂帮需得调一批船只过来。让我家王爷尽快恢复实力。”
姬傲剑笑道,“白送可不成。”
郑王爷立刻道。“本王买了!”
这位延平亲王自从水军覆灭后,夜夜睡不安稳。所谓造船不如买船快,只要能迅速恢复水军,就算是买下海盗战船,那也在所不惜。
再说,郑家先祖芝龙,本就是海盗出身,这也是祖传家风。
姬傲剑道,“我六姐的船队主力,去年年初,也被东印度公司灭了。她现下的海船,并不是非常多。”
陈茂叶道,“我们至少要五十艘千料以上的大船。”
姬傲剑摇头道,“龙魂帮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大船,总共都不到五十艘,最多卖二十艘。”
双方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商定“南洋水师”向“北洋水师”卖出二十五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