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武士拔武返回了家乡。
拔武是尚绮心儿大军前军的一名最低级的桂。
桂是武士的意思,也是吐蕃最底层的贵族。
拔武的父亲是一名温末,也就是一名卑贱的奴隶。
父亲通过勇猛作战,摆脱了奴隶的身份,还成为了光荣的“桂”。
拔武的父亲老死在了病榻上,让拔武一家成了附近所有武士家族的笑柄。
在东道大论尚绮心儿点起大料集,召集手下的武士自带武器干粮攻击大唐的时候, 拔武兴冲冲的带着两名奴隶和家里的牛羊,参加了这次北征。
可是这场战争让拔武见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唐军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一阵可怕的巨响之后,身边战友被可怕的铁屑打的血肉模糊。
前军大将的大纛也被唐人的邪术给折断了,吐蕃前军崩溃蔓延到了中军,拔武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拔武立刻求见伟大的东道大论,他将自己在前线的见闻全部告诉了大论, 伟大的大论盛赞了他的贡献。
可是拔武还没有高兴太久,伟大的大论就问道:“拔武,你是前锋的武士,为何出现在后方你为什么没有和战友们一起死在战场上”
这下子拔武愣住了。
尚绮心儿接着说道:“我记得你,在战前我给你死去的温末做过裁决,连手下温末都管不好的人,没有勇气和同伴一起赴死,你知道自己的罪过吗”
拔武吓得跪下来,连连向尚绮心儿求饶。
尚绮心儿这才说道:“按照伟大赞普的律法,你犯了临阵脱逃的死罪,但是天生赞普也会饶恕犯罪的子民的,你是最低品级的桂,上缴二十银就可以赎罪了。”
拔武立刻将自己怀里的银饼掏出来,将银饼放在地上。
拔武带来的奴隶全部都死在了战场上,他带来的牛羊也全部被唐军缴获。
这二十银饼,是踩死他奴隶的军官赔偿他的,现在又全部交出去赎罪了。
拔武一无所获的返回了自己的庄园, 好歹保住了桂的身份和一条性命,不是啊
可是当拔武返回自己的庄园,却发现原本还算是富足的庄园变了样子。
年幼的弟弟妹妹不停的哭泣,一问才知道老母亲已经快不行了。
拔武连忙冲进了母亲的卧室,弥留之际回光返照的母亲说道:
“城堡主的包税吏在你出征后来到了庄园,我告诉他你出征带走了庄园的牛羊,包税吏说我们藏匿了牲口,包税吏让我们补足二十头牛的牛脚税。”
拔武愤怒的说道:“我们拔武家最多也没有二十头牛,每头牛要交四分之一的牛腿税,二十头牛要交五头牛我们家从没有过这么多牛羊啊”
拔武的母亲说道:“包税吏说这是城堡主大人的意思,我变卖了你父亲留下的战利品,掏空了家里库藏的最后一颗青稞,这才交足了牛腿税。”
拔武的眼睛已经红了,城堡主是一位伟大的勇士,一定是可恶的包税吏陷害自己家。
拔武的母亲继续说道:“本来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但是前几天又传来了城堡主的命令,大论要求在每七户人家供奉一座佛寺,我们的庄园正好七户人口,也需要建造一座佛寺。”
拔武立刻大怒:“我们庄园哪里有七户人”
拔武的母亲说道:“建造佛寺需要我们出钱, 可是庄园的库房里已经没有一粒青稞了,城堡主的传令官要求一定要在夏季之前建成,要不然就要革除我们家桂的称号。”
这下子拔武惊恐起来, 拔武的母亲拉着儿子的手说道:“我就要去天上见你的父亲了,你父亲拼了命才从温末成为桂,你可千万不能丢了家族荣光啊”
接着拔武的母亲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气绝而亡。
拔武刚刚埋葬了母亲,就接到了未婚妻弟弟的消息。
拔武临阵脱逃,靠着银饼恕罪的消息已经在武士之间传开了,未婚妻家族不愿意和这样的懦夫结亲,退回了这桩婚事。
拔武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了好几天,此时他的庄园来了一个光头。
这个光头自称是大论身边的僧侣,要在拔武的庄园上弘扬佛法。
在夏季寺院建设完成之前,这个光头都会住在拔武的家里,向拔武一家宣扬佛法。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光头,拔武本来是相当不以为然的。
吐蕃人的婚丧嫁娶,都要请苯教的祭司来主持,这些佛教徒一定是迷惑了大论。
拔武还要为这个光头建造寺院,一想到这里拔武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光头却一点都不在意拔武的态度,他到了拔武的庄园之后,穿着草鞋跑遍了庄园附近所有的地方。
接着他一个个和佃农谈话,一户户的和他们交流。
拔武也不知道这个和尚到底要干什么,但是只要这个和尚不缠着自己,拔武也没有限制他的。
接着这个和尚不止在拔武家的庄园晃悠,还去了附近的庄园乱逛。
但是附近几个武士家族都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要礼遇这些光头和尚,所以这个僧人畅通无阻,逐渐在附近有了名望。
拔武也不知道这个和尚到底在做什么,这一天他干完农活回来,就看到这个僧人也推开门进来。
拔武本来不要搭理这个和尚,却没想到这次他主动说道:
“尊贵的庄园主,贫僧想和你谈谈。”
拔武有些警惕,他在城堡主的聚会上见过这些光头。
他们总说些自己听不懂的佛经,讲着美好的来世和西方极乐世界。
拔武对于这些都不感兴趣,他本来要拒绝这个和尚的。
但是这个和尚却坚持说道;“这次我们不谈西天佛国,也不谈持戒修行。”
拔武有些奇怪,这个和尚不讲这些,那到底要讲什么
只看到这个和尚说道:“庄园主,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受的苦难因何而来,这些苦难就是应得的吗”
“城堡主带走你的牛羊,拿走你的粮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拔武警惕的看着和尚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和尚双手合十说道:“施主,你听说过解放佛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