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家里的大炕,躺着舒服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天明感觉吴月华此刻的精神,要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一点儿。“回来了,您就好好歇着!”正说着话,张秀芝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哥!”李天明忙起身接了过去,对着张秀芝摆了摆手。张秀芝刚要出去,就被吴月华叫住了。“是天生家的?”“是我,吴老师!”张秀芝忙上前。“麻烦你了!”“您别这么说,应该的!”张秀芝和吴月华不熟,平时来往也少,可她对吴月华的敬意并不比别人少半点儿。或者说,整个李家台子所有乡亲,都是打心底里对吴月华充满了感激。这些年,吴月华为村里做了太多的事,如今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老太太可以说是居功至伟。“振邦家的祥义今年多大了?”“上高中了!”“别嫌我烦,这次……让孩子自己选吧!”张秀芝闻言一愣,立刻便明白了吴月华的意思。当初振邦的学习就非常好,可是她不愿意让儿子离自己太远,就硬逼着振邦考了师范,为此,吴月华还曾因为这件事,说过她两句。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吴月华还记着这件事。“听您的,让孩子……自己选!”张秀芝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吴月华两个人。天生等人都在厢房那边候着,随时应付突发状况。“吴老师,我扶您起来,多少吃点儿!”吴月华微微点了点头。李天明在吴月华的身后垫了两床被子,扶着她靠在上面,挑起一根面条夹断了喂到嘴边。吴月华细细地咀嚼着,只吃了三口就吃不下了。“天明,不勉强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候,显得十分豁达。“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可遗憾的了!”“您别这么说,您只要好好……”吴月华摇了摇头:“不用安慰我,人……早晚都得有这么一天。”说着话,吴月华转动眼睛,看向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尽管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非常清楚。“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对我,对孙老师有恩。”到了这个时候,吴月华的心里,念着的依然是乡亲们对他们的好。当年的那个时候,就连最亲近的人,都躲得八丈远,生怕和他们沾上一丁点儿关系,连孩子都公开他们断绝了关系。反倒是素不相识的李家台子村民接纳了他们,让他们夫妻得以团聚,相守走过了那么多年。吴月华也用自己的整个后半生,努力回报着这里的乡亲们。如今,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天明,别难过,我终于可以去见孙老师了,这是好事,好事啊……”李天明听着,眼眶里也噙着泪。“是我的错,早该让您安心养老的,您要是不这么累,也许就……”“别这么说,恩情不还完,我这心里不踏实,天明,等我走了,把我埋在孙老师旁边,到了那边,我也想守着咱们村。”李天明用力点了下头。吴月华还想再说什么,但只是嗫嚅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了。“吴老师,吴老师!”李天明唤了两声,吴月华却始终没有反应,颤抖着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您累了,好好歇歇,我就在这儿守着您!”说着,握住了吴月华干瘦的手,细心地感受着脉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生轻手轻脚的进来了,看到吴月华闭着眼睛,先是一惊。“哥,吴老师她……”“睡了!”听到这话,天生松了口气。“哥,要不还是把吴老师送医院吧,到那边输着氧气,看看能不能再输点儿营养液啥的,总比在家等着……等着强吧!”李天明不是没想过,面对天生的提议,却还是摇了摇头。“吴老师想家了,就让她……在家里吧!”到了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吴月华最后的心愿就是回家,与其让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不如让她安安稳稳地在自家的大炕上走得安心。“哥!”天生抬手指了指吴月华,李天明连忙转头看过去,只见吴月华原本微弱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着。“吴老师!”刚唤了一声,吴月华隆起的胸膛,突然塌了下去。“吴老师!”李天明伸手放到吴月华的鼻子下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决堤。天生怔愣了片刻,也反应了过来。“哥,吴老师走了!”李天明垂着头,紧紧地攥着吴月华的手,泪如雨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与吴月华认识的这近40年的所有过往。第一次在电机厂的翻砂车间,见到吴月华的时候,她佝偻着腰,身形消瘦,倔强的搬着磨具。在李天明和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的时候,那警惕的眼神,到现在李天明都还记得。后来的几十年里,吴月华从那台五叶电风扇开始,电饭锅、空气炸锅、热得快、电热毯,一直到液晶显示器,新能源电池……这些原本并不是她年轻时候学的东西,只是为了回报李家台子村民在特殊岁月里,对他们夫妻两个的庇护,她硬生生地攻克了一道道难关。如今……“去把三婶儿,弟妹她们都叫来吧,给吴老师洗身子,换件……新衣服!”天生哽咽着应了一声。李天明把吴月华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起身下炕,注视了良久,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按照吴月华生前的遗愿,她的葬礼没有惊动任何人,生前的单位也没有通知,只是让村里的乡亲们吊唁了一番。从殡仪馆捧着吴月华的骨灰回来,安置在早就被好的棺木中。又停了一天的灵,转天就送去西坡地,和孙嘉璐合葬。“孙老师,我们把吴老师送来了,您等了这么多年,又和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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