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你说……要是薇薇真的……妍妍可咋办啊?”送走了庄薇薇,宋晓雨坐在炕上,满脸的愁容。这个消息太突然,李天明也是措手不及。上一世,庄薇薇的寿数没这么短啊!多大岁数没的,李天明倒是记不清了,可好歹也活成了个小老太太。他还记得,好像是七十多岁的某一年,回村里祭祖,当时还看见了庄薇薇。怎么重来一次,庄薇薇的人生轨迹改了,反倒是……“既然答应了,真到了那一天,妍妍……咱们就带着吧!”宋晓雨没说......人群散开后,太阳已西斜,余晖把杨建义家那扇豁了口的木门染成暗红,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李天明没急着走,蹲在院门口的青石阶上,掏出随身带的搪瓷缸子,用保温壶里温热的茶水冲了一小撮茶叶——是马山水硬塞给他的,自家炒的野山茶,叶子粗粝,味却厚实,苦中回甘。“李总,喝口茶吧。”马山水递来一只豁边粗瓷碗,碗底还沾着没洗净的麦麸,“额们这地界儿,水碱重,烧开晾凉了才敢喝,您别嫌糙。”李天明接过碗,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掌心。他目光扫过院里:柴房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半截被扯断的麻绳;墙根堆着几块青砖,其中一块砖角崩了,还沾着点干涸的褐红;东屋窗纸上破了个洞,风一吹,纸片簌簌抖动,像只受惊的鸟翅膀。“建义叔呢?”他问。“在屋里换衣裳。”马平贵低声答,“嘴角裂了,额娘给他敷了点獾油。”话音刚落,杨建义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左眼眶淤青未褪,右耳垂上还挂着道细血线,可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个黑布包。他径直走到李天明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李天明猛地起身去扶,却被杨建义肩膀一沉,硬生生按住了手腕。“李总,您别拦。”他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在地上,“额不是给您磕头,额是替回宁村的老少爷们儿,给您磕这个头——今儿要不是您来了,额们真就成刁民咧!”他额头触地,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浮尘都跳了跳。身后几个老汉也默默跟着跪了下来,有拄拐杖的,有背微驼的,膝盖压进黄土里,一声不吭。李天明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把那只搪瓷缸子往地上轻轻一顿,茶水晃荡,映着夕照,碎成一片金鳞。“建义叔,起来。”他弯下腰,伸手去搀,“我接不住这个头。你们祖辈守着这山梁活命,红军过六盘山时,你们送粮送盐送儿子,八十年了,没向谁低过头。今天这一跪,我不敢接。”杨建义慢慢起身,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留下两道灰痕。他解开黑布包,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不是户口本,不是地契,而是几张边缘卷曲、墨迹洇散的奖状。“这是额爷留下的。”他摊开一张,字迹模糊,但“支前模范”四个红印仍清晰可辨,“民国三十七年,额爷赶着驴车,往将台堡运军粮,三天三夜没合眼,驴累死在路上,他背着二百斤高粱面,爬着进了营。这是县上发的。”又展开一张,“五八年,额爹带着全村人挖引黄渠,冻疮烂到脚踝,硬是把水引到了罗山北坡。这张,是自治区革委会的嘉奖令。”他一张张翻过去,最后停在最底下那张崭新的纸上——是去年冬天,村里在村委会墙上贴的《移民意愿摸底表》,上面密密麻麻签着歪扭的名字,有的按了红手印,有的画了圈,有的只写了“杨”一个字,墨迹被灶火熏得微微发黄。“李总,额们不怕穷,怕的是……怕的是活了一辈子,连自己为啥穷都弄不明白。”杨建义手指戳着那张表,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王长海说额们没觉悟,可额们连‘生态’俩字咋写都不知道!您说的那些厂子、农场、生态园,额们信,可信得心里打鼓——鼓槌子在哪儿?在您手里?还是在明年四月的新房子图纸上?”这话一出,院里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轻响。马山水嘴唇翕动,想替李天明圆场,却被李天明抬手止住。“建义叔,您说得对。”李天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纸,不是文件,而是一叠照片。他一张张铺开在青石阶上:第一张是海城郊区的纺织厂车间,女工们戴着蓝布帽,在轰鸣的织机前穿引纱线;第二张是宁夏农科院试验田,一排排滴灌带如银线般缠绕在翠绿的枸杞苗间;第三张,竟是李天明自己站在固原火车站广场,背后横幅写着“固原—海城劳务协作首批输出人员欢送会”,照片里三十多个年轻人穿着崭新工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笑容比站前那株百年老柳树的新芽还要鲜亮。“这些,不是画饼。”李天明指着第三张照片右下角,“这趟车,下个月十五号发,第一批三百人,全是咱们西吉县的。名额已经分到各乡,回宁村十二个,优先给家里有病人、娃在念书、或者老房子快塌了的户。车票、路费、前三个月住宿,全由市里和海城企业出。这不是输血,是造血——让咱自己的娃,先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宽。”他顿了顿,从照片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还有这个。”信纸抬头印着“固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内容很简单:经市政府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成立“西海固生态移民产业扶持基金”,首期注入资金五千万元,专项用于移民安置区产业配套建设。基金管委会设在市发改委,但执行层必须有三分之一席位由移民代表担任,人选由各村群众大会推选,名单须公示七日,无异议后报备。“建义叔,您是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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