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军营的大帐之中,宋奇丘斜倚在大帐里的床榻上,榻前燃烧着一堆大荒原特有的晾干的牦牛兽的粪便燃烧的盆火。淡蓝色的火焰,映照的宋奇丘昏昏欲睡的老脸,分外迷离。
帐下立着三人。一个儒服佩剑的中年书生,一个武将装束的魁梧大汉,还有一个商贾模样圆头大耳的中年人。
“老师,这是南楚燕家的大公子燕聚财,这次专程从金陵赶来,向老师您谢恩的。”那个书生指着商贾模样的中年人道。
那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赶紧趋前,满脸陪着笑的跪下去拜道:“小人燕聚财代表家父,代表燕家拜见宋老元帅。家父说老元帅大恩,燕家绝不敢忘,只要老元帅吩咐,燕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奇丘眯着眼看了看燕聚财,一张很市侩的圆脸,带着满脸谦卑的笑,正小心翼翼的跪在自己面前。
“唔,起来吧。说起来你也算是老夫晚辈,老夫与你父燕万里是老相识。”宋奇丘淡漠的说道,眼皮抬了抬,算是招呼过了。
燕聚财激动的站起来,不住的称谢,大喜过望。凭着这层关系,看来燕家以后在南唐也会大有可为。
说起来,这燕家的家主燕万里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凭着为西蜀,南楚等地大小势力制造军器,贩卖马匹等起家,一跃成为西南望族。可惜他们的生意一直无法做到南唐。南唐对军器和马匹的采购历来控制严格,向来是由官府的军器监自主打造,御马监采办,很少从外部采买。即便是采买,也是由海路从北地采购。
西楚被西蜀,南唐,淮北和荆南吞并以后,失去了西楚连家的庇护,燕家的商路大受影响,为了免受牵连,被迫居家迁往金陵避祸。大半年来,燕万里不断贿赂江南各国的重臣,希望能继续把持军器和马匹生意。可惜西蜀和荆南的燕家商铺被官府连根拔起,淮北虽然还有一些商铺,却因受到水路影响,获利不大。燕家便把眼光盯在了南唐这块肥肉上。
不过因为燕家以前就未打通南唐的关节,所以这次虽然举家避祸金陵,但是生意却没有丝毫恢复的希望。
燕万里也算是个有魄力的大商人,大肆贿赂南唐官员,尤其是受南唐皇帝宠幸的金陵五鬼,以及如今当权的宋大元帅内眷,总算是攀上了宋奇丘这棵大树。
“你来这里不会就是想要表达一下燕家谢意这么简单吧。”宋奇丘眼皮再次抬了抬,脸上带着一丝愠意,“燕万里这个老狐狸,手笔倒是不小,给老夫那个不争气的小子,一下送去五千两黄金,两处金陵城近郊庄园的厚礼,这也算是大大的谢意吧?嗯?”
燕聚财也是个四海人物,哪里听不到宋奇丘话中的怒意,即便是在寒冷的初冬,豆大的汗珠瞬间也爬满圆脸,赶紧陪着小心的解释道:“老元帅息怒,老元帅一生为国操劳,家眷生活的却太清苦了点,燕家不过是小商小户,却也有一片拳拳爱国之心,虽然无法为国效力,但想着能替您这样的国家砥柱解决一点生活问题,也是略表爱国之心呐,请老元帅谅解!”
“呵,罢了罢了,老夫老了,操劳了一辈子,儿孙却要跟着老夫挨饿受苦,也是过意不去。既然燕家对我大唐有这样的爱国之举,也算是一片拳拳之意。老夫就不跟燕万里那老小子计较了。记住,下不为例。好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你且退下吧。”宋奇丘唏嘘的感慨两声道。
燕聚财暗自腹诽一番,面上却越发的恭谨,低声下气的道:“老元帅容禀,小人这次前来,是要向您再次表达燕家的爱国之意的。”
“哦?还有什么事?”宋奇丘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吧。”
“老元帅是否知道康龙这个人?”燕聚财小心的看着宋奇丘,紧张的说道。
“嗯,知道,不就是最近颇出风头的那个什么神武军节度使么。怎么,你与他相识?”宋奇丘睁开双目,扫了燕聚财一眼,重又眯上漠然说道。
“老元帅误会了。小人哪里识得他。是小人家妹识得他。元帅不知,家妹原本是许给腾蛟帮的连云蛟为妾,后来楚国灭亡,家妹下落不明。上月我们燕家商船从海外归来,经大江口回来,偶然见到家妹出现在沙洲岛上,这才知晓,家妹竟然是被那康龙劫走的。为了不引起沙洲岛上血狼军的误解,小人编了个理由,说是家慈病重,十分想念小妹,便把家妹接回金陵。从家妹口中,小人知道这康龙曾做出过对咱们南唐不利的事情,家父惶恐,特命小人前来向老元帅禀报这件事,不知对老元帅有没有什么帮助。”燕聚财也不敢擦脸上的汗,小心的回答道。
宋奇丘猛然睁开眼,盯着燕聚财,呵呵温和的笑了起来,“贤侄不必害怕,老夫不会为难你。你告诉老夫,康龙对你那妹子如何?”
燕聚财舒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听到宋奇丘的语气转为和缓,而且称他为贤侄,就知道这事有玄虚,但他这点小心思却不敢表露出来,依旧低眉顺眼的答道:“回禀老元帅,据家妹说,那康龙并不嫌弃她相貌普通,反而对她宠爱有加。若不是考虑他与咱们唐国敌对,家父还想招他为婿呢。不过眼下显然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