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
姜见再次开口。
姜照用力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勉强坐起身。
眼睑低垂着,神情依旧恍惚。
“姜见。”
少女抬起头,乌黑发丝垂落,“为什么我看到你,会有痛苦的感觉。”
姜见沉默。
姜照看着他,轻声说:“我的头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见,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说话时。
她看向四周。
身下是舒适的床,隔房外,是蓝光闪烁的豪华舱室。
透过舷窗,遥遥望去,能看到翻滚的云层。
“我带你去治病。”
姜见终于开口。
姜照咬着柔软的嘴唇,说:“为什么,我的记忆缺少了?”
“姜见,你也知道,对不对?”
她很聪明。
凭着短暂记忆片段,就能推测出许多。
姜见说:“我知道。”
姜照轻笑:“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
少女抬眼,瞳孔清澈明净。
银光隐现,冰冷如霜。
“我说了。”
姜见加重语气,“我带你去治病。”
姜照摇头:“我没有病。”
姜见望着她:“你不听话了么?”
“听话。”
姜照轻声说,“可你得告诉我真相。”
积雪四足并用,尾巴卷着水杯,走到床前:“喝点水吧。”
它把水杯放在姜照手边,看向姜见,“安和学院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给她请了7天的假。”
姜见点头,取过热水杯,递给妹妹。
姜照没有接,而是定定看着姜见:“刚才,我多出一段记忆。”
“或者说,是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广陵市。”
“阴影区。”
“公养中心。”
少女声音平静,与往常完全不同。
“有人想接近我,却身形碎裂,诡异横死。”
“我想知道后面的事。”
“姜见,告诉我真相。”
她的目光,同样清澈。
瞳孔深处,却有着无法形容的坚定。
姜照,同样是外柔内刚的性子。
长及几十秒的沉默。
“你能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姜见终于开口,“但有些事,你不能知道。”
少女终于接过水杯,说:“我不能知道的?比如呢?”
姜见摇头。
离魂症病人,绝对不能知晓自己的病情。
姜照倚在床围上,喝了口温水,脸色依旧苍白。
她望着姜见,轻声说:“那你把我能知道的,告诉我。”
“我离开了一晚上。”
姜见说,“但我刻意留下,用来保护你的法子,没有用到。”
他看着妹妹,目光沉静,“这件事,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想通。”
听到这话。
姜照神情微动。
根据这些话,她已经推测出来。
自己的这段记忆,姜见并不知道。
那天。
高壮少年扑来,仅仅被自己看了一眼。
身躯就崩塌碎灭,化作齑粉,诡异横死。
这件事,姜见显然不清楚。
但她没有说。
她在等一个真相。
自己每次想到姜见,心神深处,就会涌起痛苦的真相。
“然后呢。”
思绪暂止,少女继续问道。
姜见说:“我杀了监护,然后回到院子,把那些东西,杀了个干净。”
“再然后。”
“我带你去看病。”
“把你的病,治好了。”
姜见笑了笑,“只不过,有点后遗症。”
“现在我来安和州,把你带来,就是为了这事。”
说话间。
过界飞梭穿云破雾,占据洲境最高的航线,朝广陵市急速驶去。
“不。”
姜照蓦地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对姜见说不。
姜见看着她,眉头蹙起,脸上微笑收敛。
姜照认真开口:“告诉我真相。”
姜见说:“什么真相。”
姜照一字一顿说道:“我小时候,病是找谁看的,怎么好的?”
她端着热水杯,手指平稳的出奇。
更为长久的沉默。
“姜照。”
姜见冷声说道,从她手里拿过水杯,“够了。”
几秒后。
少女抬起头,青丝蓬乱,噙在嫣红柔软的唇角,低笑道:“好,我不问了。”
她的瞳孔深处。
银光汹涌,转瞬即逝。
过界飞梭降落。
巨大阴影投下,引来不少居民围观。
舱门打开,舷梯伸展至地面。
下方人们,早已投来惊羡目光,议论纷纷。
“这是哪里来的大飞梭啊。”
“好漂亮的飞舰。”
“比小区一栋楼都要大!”
“市府的无人飞梭,都比这个小上几倍!”
“这东西要是卖成联盟币,能买多少悬浮车啊。”
“真好看,真霸道!”
熙攘声中。
姜见当先走下舷梯。
少女侧坐在灰狐狸背上,跟在后面。
人们顿时一哄而散,退出老远。
姜见的学府校服,华贵精美,刺绣纹路泛着微光。
这些阴影区居民的身份器,没有权限登陆临江论坛。
自然不清楚,这是临江学府的校服。
但他们却知道,豪华飞艇很贵。
从飞艇上下来,并且穿这种衣服的人,绝对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他们怎么去了金婆家?”
“金婆孤苦伶仃,还能跟这种大人物攀上关系?”
“他们跟金婆什么关系?”
“真是奇了怪了!”
待到他们看到,姜见走向小区旁边,一座低矮房子的时候,顿时爆发出更为疑惑的议论。
少女坐着的,毛茸茸的灰狐狸,反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在阴影区。
非正式公民,太过常见。
寻常的狐狸妖怪,甚至可以说遍地都是。
房门前。
姜见轻轻敲门。
几秒后。
破烂木门后面,苍老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屋子很逼仄。
光线却异乎寻常的明亮。
金婆面带微笑,看着姜见:“是你。”
她头发花白,脸上皱纹遍布。
眼睛却如同水镜,没有半点浑浊。
“是我。”
姜见轻声说,“我来拿东西。”
金婆佝偻着身子,咳嗽几声,苦笑道:“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她伸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台上。
“拿走吧。”
姜见没有去碰木盒,看着金婆,问:“她呢?”
金婆指指墙壁:“喏。”
侧面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身穿宽大兜帽黑袍,看不清形貌。
一缕漆黑发丝,自罩袍边缘垂落。
“姜见。”
少女走进屋子。
刹那间。
那张照片崩碎成灰,飘散零落。
“快走吧。”
金婆咳的愈加厉害,不知何时,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谢谢。”
姜见拿起木盒,朝金婆行了个古礼。
这是“她”给妹妹治病的时候,亲自教的。
生灵往生,以为敬重。
下一秒。
姜见拉过妹妹手腕,直接走出了屋子。
“姜见?”
少女挑眉。
姜见摇头,说:“她在这里待着,就是为了帮她送药。”
他带着姜照走上舷梯。
甫一进入舱室,就打开了木盒。
里面,盛放着一粒雪白药丸。
没了木盒遮挡,清香弥漫,气息纯净。
姜见盯着药丸看了几秒,重新关闭木盒,放进自己书包。
“姜照,你得在飞梭上,待到15号。”
姜见看向妹妹,“15号那天,我看着你吃完药,送你回安和学院。”
少女这次没有多问,点头应道:“好。”
舱门关闭。
过界飞梭升空而起,穿过重云,在无人可见的高空悬停。
“《科学实论》《穴位精通》《神学概要》。”
“我都帮你注释好了。”
姜见拿出三本书,递给妹妹,“带回去,修炼空闲时间,按我注释的学。”
姜照问:“我能修炼了?”
姜见点头:“等15号,送你回安和学院,就可以了。”
他取出全新的飞霜镯,给妹妹戴上。
“这东西,暂时够用。”
“过段时间,等你修炼进度上来了,再换掉。”
姜照抬起手腕,盯着霜花萦绕的镯子,问:“这得多少钱?”
积雪凑到近前,伸过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少女裙摆,说:“这个可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