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去了将近二十年,但那天暑天的事,黑凤还清晰的记得。
那会子她才刚刚十岁,啥都不懂的年纪,那年暑天雨水多,有一天很闷热,晌午的时候外面黑云沉沉,不一会儿就电闪雷鸣。
等到雨停日头就出来了,爹娘和哥哥都出门干活去了,离了她在家里看家。
那是个下昼,下过雨家门口的地上湿漉漉的,树叶黏在泥水里,她也懒得出去,就坐在堂屋门口的滚条石上做针线活。
然后,她听到有脚步声过来,然后有个人朝她这喊:“小丫头,是不是你家猪跑出来了?“
黑凤猛地抬头,果真看到自家那头猪竟拱开了猪圈门偷溜出去了。
那个说话的人提醒完就走了,而黑凤却呆愣住了。
片刻后,她突然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冲了出去,鞋子在脏兮兮的泥水地里瞎踩也懒得理会,更没有去管那头跑出去的猪。
她像做贼一样跟在那个人后面,眼睛都没法从他身上挪开了。
刚好这时隔壁一个胖婶子出来倒水,跟他认识,两个人就打了个招呼。
等到他走开,黑凤赶紧凑到那胖婶子跟前打听起来。
“婶子,方才过去的那个大哥是哪个啊?是咱村的嘛?“
不怪黑凤这样问,她今个真的是第一回见到这个男人,真太俊气了,个头也高大挺拔,整个长坪村就没见过像他那样好看的男人。
胖婶笑着说:“你这丫头问的啥话,那肯定是咱村的啊,村北头老杨家的老四杨华明。“
“老杨家的老四?“黑凤知道村北头有个老杨家,但是他们家有几个儿子,她却是没去打听过,因为他们都比她大很多很多,尤其是那个杨老三,都跟她爹差不多的年纪。
胖婶接着又说:“还有啊,你别一口一个大哥,照着辈分你得喊人家叔,人家成了亲,闺女都满地跑啦!“
“啊?啥……啥时候的事儿啊?“
黑凤那一刻感觉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这个村子都变得不真实了。
打从那一天起,黑凤的魂儿就掉了。
她有事没事儿总爱往村北头那边去,尤其是老杨家那条巷子里,她就爱跟那晃悠,就想再看看他。
长这么大就没看过那么标致的男人。
她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见识见识他的婆娘是个啥样的女人。
能配上他,肯定也是个俊俏的大美人。
可是没想到,当她看到刘氏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差点吧眼珠子瞪出来都没法在她身上找到一丝丝跟好看相关的东西。
她绞尽脑汁都想不通杨四叔怎么会娶刘氏那样又丑又邋遢的女人坐婆娘!
他是眼瞎吗?眼瞎吗?
她打量着自己这十岁不到的身体,一点儿女人的样子都没有,就算杨四叔不娶刘氏那个丑女人,也轮不到她黑凤。
哎,她要是年纪大一点就好了,哪怕大个几岁也行啊,可惜了可惜了,那么标致的男人就被一个丑女人给祸害了……
以至于后面她跟李家村的那个李三郎混到一块儿,还把清白的身子给了他,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长得跟年轻时候的杨四叔有点相像。
时隔多年,虽然杨四叔年纪大了,但当年他带给她的那种惊艳的感觉,却一直不能忘。
这些年过去了,他的家庭成员越来越多,大老婆小老婆的,连闺女都出了嫁,做了嘎公的人了,她也就没再有其他的念头。
在她看来,男人也跟花朵似的,颜色没从前那么好了,还被大老婆小老婆反反复复的榨取,孩子生了一窝……
这样的男人已经没啥意思了,像嚼烂的甘蔗。
直到上回杨四叔为了杨永青的事儿过来找她。
这是这么多年他们两个正儿八经的一次说话,那天他好像特意收拾了一番,穿的衣裳很体面,头发也打理了,胡子也刮了,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当年的那种感觉瞬间就回来了,这才厚着脸皮主动缠了上来。
堵了杨四叔几次,他都是嘴花花,在口头占点她的便宜,但上手的事情却从来没做过。
他不晓得他是对她这样的没兴趣呢,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尤其是今天,更是把她丢在这里自己就跑了,也不晓得天黑了她一个女人走回去会怕吗?
黑凤失魂落魄的回了村,以前跟别的男人鬼混,也有过拒绝,可她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这满肚子的委屈,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值得,让他看轻了。
她不怕别的男人看轻,但他看轻,她心里很不舒服。
比起黑凤那些藏在心里的感觉和她的委屈,杨华明这边则是跑开后就把这事儿给甩到了九霄云外。
甚至,当他走进家门看到刘氏刚刚摆到桌上的那一大碗辣子炒蛋,哈喇子当时就下来了。
“今个大手笔啊,炒这么多蛋,臭婆娘你捡到金元宝啦?“
杨华明吊儿郎当的问着,揪了一块炒鸡蛋扔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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