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看见了。
林瑜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见了。
所以陆则不是梦,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不是梦。
可他第一次觉得看见也不是那么开心的事情,他颤抖着手捂上眼睛,如果看不见了是不是又能回去了。
可是寂静的四周都在告诉他回不去了。
“小鱼,对不起。”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哭意,“我本想提醒你的,但是管理员强制登我的号,把你带回来了。”
林瑜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瑟缩着。
“小鱼……你好难过。”系统跟着哭起来,“对不起,我我也没办法控制。”
“我要回去,你带我回去,求你了。”林瑜乞求道。
“小鱼,我没办法送你回去,”系统一直在流宽面泪,“程序员说我程序出问题了,我要恢复出厂设置了,我要忘记你了,小鱼。
“不要。”林瑜不住地摇头,声音哽咽起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可我只是一串代码啊。”系统也跟着哭了起来。
“不是,你是我的好朋友。”大颗的泪从他的指缝之中流出来,“别忘了我。”
“小鱼,好难受,我的代码都湿了。”系统呜呜地哭起来,“这是眼泪吗?可我打不赢程序员,他太厉害了。”
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最后那一刻,陆则那双骤然紧缩、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还有颤抖的一声:“我会找到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陆则在找他。
在他消失的地方,陆则一定疯了。
他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林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自己。
他伸手碰上镜子,他不知道自己原本什么模样,却记得以前的朋友跟他说过他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眼睛,带着烟灰色的清透。
林瑜看着自己镜子里的眼睛,哭的红肿,里面都是红血丝,但瞳仁了个是漂亮的烟灰色,跟在书中一样的颜色。
所以……他原本和原主长一样。
系统感受到林瑜的情绪,哭着说:“小鱼你别着急,两个世界有相似的地方,或许那是你能回去的方法……”
相似的地方?
他猛然想到咖啡店,方叔的咖啡店和他现在兼职的咖啡店一模一样。
“好,我去看看。”
林瑜想到这一点,急忙换了件衣服,拿着盲杖出门,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瞬间就看不见。
等出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鱼你去哪里?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是他的邻居小吴,他转头看向他试探地说了句:“也没几天吧。”
小吴刚想说时间,抓了抓头又记不起来:“还一时间想不起来,反正好久没看到你,感觉你变了一样。”
“没,没有,我去兼职了。”林瑜说完就走了,他感觉大家都淡忘了他消失不见的时间。
所以他从这个世界离开了多久,林瑜直接去咖啡店,但是咖啡店已经关门了,或许是因为他没去兼职,店里没人看,所以老板直接关门了。
他坐在店门口,寒风萧瑟,他就低着头看着地面,他想不出来回去的方法。
也不知道陆则怎么样了,忘记还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记得呢?
那陆则该怎么办?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全身已经感觉不到冷热,他想拿出手机,却看到自己中指上的戒指。
戒指还在,他低头唇轻轻地碰上:“对不起。”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系统还在安慰他:“没事的,小鱼你一定能回去的,我会帮你。”
“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林瑜声音嘶哑,他脑袋现一片空白,在迟缓地转动。
这时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道黑影压过来,林瑜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原来这个世界的咖啡店的老板是顾瑾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顾瑾蹲下身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这么晚还来。”
林瑜下意识偏开头,怔怔地看着她,一股荒诞奇怪的感觉笼罩着他。
“方叔呢?”林瑜听到自己这么问他。
“方叔?方苏叶?我记得我没跟你提过这个人。”顾瑾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好了吗?为什么我觉得你能看到我。”
“方苏叶是不是坐牢了?”林瑜下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袖。
“你怎么了?”顾瑾担心地问他。
“他是不是伤害了一个名字叫的陆则人?”林瑜试图从中找到重叠的地方。
“是,他被判了两年。”
这句话让林瑜寻到了希望,他猛地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他要去陆则的公司找他。
“小鱼!加油!找到陆则或许会让两个世界重合!”系统提醒着他,“但是这样可能导致你的视力会下降。”
林瑜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就想去找陆则。
但是他发现自己按照之前的路线去,找不到陆则的公司,也找不到陆则的家。
他跑的全身脱力,最后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他仰头看向远处的璀璨的灯光,晃得人眼睛难受。
“小鱼……两个世界只有部分是重叠的。”系统试图让林瑜平静下来,“找不到也正常。”
林瑜所有的期待已经落空了,连带着情绪都变得毫无波澜。
此刻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天空似乎飘雪了,不知道谁放了烟花,绚烂的烟花在高中突然炸开,照亮了半天的天空。
他突然想到和陆则一起放烟花的那天,他把戒指推到他的中指上。
眼睛酸的难受,朦胧的水光遮挡了所有的视线:“我知道了。”
他慢腾腾地往咖啡店去,车道之上来来往往都是飞驰而过的车。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小鱼,你好难过。”
“我不难过,你别哭宝宝。”林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忍着泪水漫无目的地往前,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咖啡店。
顾瑾在咖啡店里,他隔着玻璃看到她安静地坐在窗边,跟之前很多次一样,安静的画设计稿。
他不明白顾瑾对方苏叶的感觉,也不清楚她对自己的感情。
他在她身边这么一年,她从未说过一句她是他的妈妈。
或许她是那本书中林瑜的妈妈,而不是他的。
但林瑜在心里已经把顾瑾当着自己的妈妈了,虽然她并不是很爱自己。
他伸手在玻璃上写了‘妈妈’两个字,顾瑾这时转过头来,林瑜伸手擦去玻璃上的雾气,只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林瑜没进去,只是坐在角落,任由风雪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全身湿冷的,只有指节上的戒指是热的。
他拿出手机,找到自己之前看的那篇小说,他想看看陆则的结局,雪不断地从高处掉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又化开。
他点开书架上那本书,冷冽的风吹来,他吸了吸鼻子,翻到最后他甚至拿不住手机。
因为他看到文的最后写的是陆则多次接受心理治疗无果。
他看到这句话,心里无比的慌乱,陆则为什么要接受心理治疗?
他感觉自己眼前明亮的视线再一次变得模糊,光线开始变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机不小心从手中摔下去,手机屏幕大概失控了,那本小说的文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疯狂地、不可逆转地消失着。
一行行,一段段,承载着那个世界故事的文字,化为像素的尘埃,湮灭在黑色的背景里。
林瑜怔怔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消失的文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强行斩断他与那个世界最后一丝脆弱的、可见的联系。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比之前任何一次绝望都更甚。
他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抓住那部手机,仿佛抓住它就能阻止文字的消失,就能留住什么。
指尖还未触及冰冷的机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先一步稳稳地将手机捡了起来。
雨伞倾斜的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漫天飞舞的细雪和远处街灯的光晕。
林瑜的动作僵住,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顺着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向上看去。
黑色的大衣袖口,熨帖平整。
再往上,是线条冷硬的下颌,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是一双深邃如寒潭、此刻正低垂着、看不清情绪的眸子。
陆则。
是陆则。
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的眉眼,只是……褪去了所有的温柔和暖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的漠然。
陆则就这样撑着伞,站在风雪中,静静地看着蹲在角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林瑜。
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漆黑的发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如同一尊完美的、没有温度的雕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陆则看到他红透的眼睛,眼底的冷意变成了无奈,伸手抓着狼狈的少年的手把他带起来,伸手扯到自己怀里,鼻息间是柑橘气息,混着风雪的冷冽,陌生又熟悉。
耳边是少年喜极而泣的声音:“哥哥,我知道你会找到我。”
这一瞬间,手机屏幕上所有的文字都彻底消失,之前100%的阅读进度重新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