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远望,日、月挂在遥远的天边,点点星辰在隐隐闪烁,使得偏僻的残星更添了几分荒寂。
而众人早已习惯了此处的幽暗与寒冷。
今日却有所不同?
没错,远处的星光,似乎明亮了些许,并且在缓缓移动。乍然看去,令人禁不住有些恍惚,一时弄不清是天动、或是地动,抑或是眼前出现了幻觉?
于野也在昂首张望。
他已察觉动静,踏上高处,全力散开神识的同时,双瞳微微凸起而光芒闪烁。
并非错觉,脚下的残星寂静如旧,有所变化的乃是天边的星辰,彷如小时候躺在星原谷入睡时的场景,朦朦胧胧闭上双眼之际,星空与漫天的星光都在旋转,如今却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只是旋转的极为缓慢。
这是地天门户开启之兆?
已是六月上旬,距天界之行的时限已不足半年。陡然天生异象,是否意味着九星连珠即将到来?
而除此之外,魁星的方向依然未见任何动静。
不过,为免贻误良机,即日起便要盯着天象的变化。因为后续的状况无从料及,唯有凝神以待、随机应变。
“兄长!”
有人飞来。
其身影像是青萝,小巧轻盈,又似辛九,话语声清脆。
于野转身回到石坑中,撩起衣摆坐下,翻手摸出一坛酒。
他刚刚饮了口酒,水芹已飘然而至。她落在一旁,轻声道:“天象已变,各位前辈命我前来询问兄长……”
于野微微皱眉,道:“我并非你的兄长,不必如此!”
他并不喜欢兄长的称呼,水芹却我行我素。何况他已不是妄城的长老,对方也不再孤苦无依的,如今再次重逢,他选择了敬而远之。
水芹低着头,委屈道:“见到你,犹如见到水轩师兄,总是情不自禁……”
“呼——”
于野吐了口酒气,道:“所问何事?”
水芹忙道:“天界之行临近,不知你有何吩咐?”
“我有何吩咐?哦……”
于野忽然明白过来,翻手拿出一枚图简,道:“星图在此,请与各位道友传阅!”
水芹接过图简,转身离去,又回眸一瞥,传音道:“师尊不听劝阻,逼我向你讨要星图,欲与禹天、玄夜、道乾联手行事。此外,据禹天推测,梅山子迟迟没有现身,或为引起内讧,阻挠你我前往天界。各位前辈高人对此心知肚明,故而假意求和,你多加小心……”
于野又饮了口酒,尚未品出味道,忽然一阵不耐烦,“喀嚓”抓碎了酒坛而拂袖甩了出去。酒坛的碎片与点点酒水倏然飞向星空,无声无息、渐去渐远。他也渐渐恢复常态,嘴角一撇,面露自嘲之色。
这又怎么了?
生死关头,他从来镇定自若。而水芹的一番话,竟挑起他压抑已久的无名之火。
他招揽人手,分享星图,虽说藏有私心,却并无害人之念。如今天界之行临近,他只想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各种凶险。而他的一帮道友,却在想着坑他骗他。而人性便是如此,又何必为之恼怒呢。
不过,水芹倒是透露一个讯息。
梅山子,先是将他骗入地下城,企图害他性命,又让一帮冤家仇敌前来寻他,不管结果是求和,还是自相残杀,都将不利于天界之行,这究竟是元昊仙帝的阴谋,还是那位百善城城主的诡计……
从六月上旬起始,整个星空都在旋转,虽然极为缓慢,却肉眼可见星辰在移动。
七月上旬,星空的旋转渐趋明显,有的星辰变得暗弱、模糊,有的星辰更为清晰、闪亮……
八月上旬,变得清晰的星辰,竟然在缓缓聚拢。
相距遥远的日月,也似乎有了变化……
九月上旬,聚拢的星辰犹如一团庞大的星云,足有万万里之巨,内外交错、旋转不息。众人所在的残星,亦在随着星云的旋转而移动。
日月,依然彼此遥遥相对,只是一个下沉、一个升起……
十月上旬,星云持续旋转,虽然依旧缓慢,而闪亮的星辰更却为醒目。
十一月的上旬。
面向星空一方的残星之上,分散各处的众人也聚到一起。四个多月来,便这么目睹斗转星移的变化,使人更加期待地天门户的出现,憧憬着即将开启的天界之行。
于野坐在人群中,他也一直在关注着天象的变化。
青衣、邛山与樊玄、元桀等六位鬼修环绕左右,门邪四人亦来到他的身后。一群最为凶悍的鬼修、魔煞,反而更加愿意与他共处。
其他道友则是守在数十丈外,各自静静等待。
青衣,依旧冷若冰霜、沉默寡言。
邛山也恢复了常态,他揪着胡须,两眼眨巴,好奇道:“这般天地旋转,何时方休?”他又摇了摇头,道:“哎呀,满天的星斗,已变成一锅粥,已分辨不出魁星、恶星,更不知地天门户何时出现,只怕持有星图也无济于事哩!”
于野的手中握着一枚图简。
他与众人分享了星图之后,图简物归原主。却正如老狐所说,星空的变化与星图截然不同。他在此处观看了四个月,迟迟看不出名堂,有关地天结界与门户的存在,他更是茫然不知。
莫非星图有假,或火泽城主的研修有误?
唯有继续等待,舍此别无他法。
忽听元弥出声道:“各位,魁星有变……”
于野急忙凝神观望,又暗道了一声惭愧。
许是关注不同,他已辨不清魁星的具体所在。却隐隐可见旋转的星辰之间,突然冒出数百道人影,想必是来自魁星的修士,而距离最后的时限尚有一两个月,元昊仙帝已动身寻找地天门户?
便于此刻,像是遭遇罡风乱流的冲击,尚在跟随星云移动的星石忽然微微震动,继而偏离方向,猛地翻滚着横飞出去。
于野察觉不妙,伸手抓着青衣、邛山飞身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道人影蹿到星空之中。
不过转眼之间,残星已坠入幽暗的虚无而消失无踪。
正当众人忙乱之际,忽见炎术抬手一挥,竟然带着一帮贼星的修士飞遁往前,所去的方向正是星云深处。
元弥、公仪申等人岂肯示弱,争先恐后追赶而去。
不消片刻,于野的身旁仅有两位老友与四位魔煞、六位鬼修。他点了点头,欣慰道:“嗯,不急一时……”
而他话音未落,眼前又少了一道人影。
是青衣,瞬息已达万里之外,天地遁术的威力,被她施展到极致。
于野微微一怔,忙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