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数里大小的星石上,伫立着四道人影。
为首的年轻男子,乃是于野,他披肩的乱发已梳成发髻,相貌神态已恢复原来的样子,只是他瘦削的脸颊有些憔悴,深沉的眸子添了几分沧桑之色。
带路的是石辰子,也许修为愈高,愈发惜命,他选择了求饶。于野锁了他的命魂之后,便将他留在身边。但愿如他所说,修仙者,没有仇恨,所谓恩怨仇杀,无非利害之争。既然他熟知星域各地的状况,此去或能派上用场。
不过,姬屿、门邪等人尚且三心二意,身为金仙高人的石辰子又岂肯俯首听命呢。
倒也无妨!
只要他于野足够强大,又何惧背叛呢!
降服了石辰子之后,于野吩咐由他带路,离开了偏僻的暗空,接连飞行了数日,途中遇到一块漂浮的星石,便在此处落脚歇息。
浩瀚的星空,再次回到眼前。就此望去,日月争辉,点点星辰闪烁,而远近四方,依然荒凉寂静、杀机四伏。
“此去千万里之遥,难以直达魁星,尚需借道稽星、阴星、伏星、恶星……”
石辰子举手示意,分说着此去的路径。
他已经没有了失手被擒的惊慌与窘迫,言谈举止甚为从容。身为金仙高人,不管仇恨,无视得失,且求活着,又何妨随遇而安。
这是一种豁达,还是一种境界?
“哼,又要辗转各地,便不能直达魁星?”
邛山忍不住询问了一声。
离开贼星已整整四年,仍在途中寻觅,他是怕途中再生变数,难以如期抵达魁星。
青衣深以为然,道:“妖星、魔星、幽星,皆羁绊不断,隐星与刑星,纷争连连,接下来的行程,能否顺利呢?”
两人对话之际,回头一瞥。
一旁的于野负手而立,眉梢斜挑,眼光深邃,兀自沉沉不语。
他仿佛还是从前的样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周身透着莫名的威势,像是沉闷的怒火,郁积的杀气,一旦宣泄爆发,便将血肉横飞、亡魂无数。
“嗯!”
石辰子微微颔首。
他貌似花甲,相貌清癯,须发灰白,气度不凡,而眼光却在闪烁不定。他没有责怪两位小辈的无知,耐着性子道:“星辰万千,难以辨别,此去失之毫厘,便将谬以千里。”
邛山依然疑惑难消,质问道:“地界仅有七十二星,何来万千之数?”
“非也!”
石辰子摇了摇头,又抬手一指,道:“这星辰如沙,无以计数、难以尽晓。当年的先人所命名的七十二座星辰,不过是浩瀚星宇的万千之一罢了!”
“多谢前辈指教!”
青衣倒是懂得分寸,拱手致谢,趁机询问道:“星域之大,有目共睹,却为何有地界与天界之别呢?”
“天有九重,重重不一,混沌变化玄妙,本人难以详述。正所谓,一沙一天地,极微是无穷!”
这天地的衍变与由来,石辰子也说不清楚。
“众所周知,地界以元昊为尊。却不知仙帝以降,又有几多高人?”
“仙帝,超越仙君的存在,是境界,亦为尊称。而据本人所知,元昊仙帝之外,另有二十多位仙君,数十位金仙,其他的不甚了了。”
石辰子虽然耐心十足,神态谦和,而话里话外,不免多了几分傲气。
他并非寻常之辈,乃是星域有数的高人。金仙之下的小辈,着实不放在他的眼里。
青衣与邛山使了个眼色,不容他多嘴,然后继续问道:“恕晚辈无知,为何有地界与天界之争呢?”
“传说天界直达神界,所命名的三十六座星辰,更是生机浓郁之地,远非我地界七十二星的荒凉可比,自然不容外人染指。当地天门户开启之时,天界便严阵以待。我地界同道向往神界已久,岂肯罢休,于是大打出手,却每每以落败告终。适逢又一次九星连珠,机缘降临,我地界各方,自当同仇敌忾,故而……”
石辰子看向于野,接着说道:“于道友与隐星、刑星的恩怨,不足挂齿,此去魁星,你我联手一致对外。即使见到史尘子、或卓天,也不会再起争执,请各位放心便是!”
如其所说,每次的地天门户开启,地界七十二星将联手对外,届时没人计较过往的恩怨,于野也自然不用担心史尘子的报复。
于野依旧沉默不语,他撩起衣摆就地坐下,翻手拿出一坛酒,一个人独饮。
青衣趁机又问——
“九星连珠,何时呈现?”
“地天门户开启的一个月内,星域必有异象,请拭目以待!”
“多谢石前辈指教,你我稍事歇息,再赶路不迟!”
“嗯!”
石辰子点了点头,很是顺从的样子。
不过,他有他的苦闷与无奈。
毕竟命魂受制,生死不由己,对于一位金仙高人来说,不啻于莫大的耻辱。而抵达魁星之后,又是否如他所说?
青衣与摆了摆手,各自就地歇息。
于野则是饮着酒,远眺星空,神色淡漠,谁也不理。两位老友不敢打扰,只得在一旁默默守候。
石辰子独自坐在几丈之外,许是苦闷难消,他迟疑片刻,忍不住道:“于道友,你若撤去魂禁,本人……”
却见于野吐了口酒气,突然打断道:“于某持有地天星图,倘若史尘子,或卓天答应入伙,不妨一同前往天界。”
他所吐出的酒气,氤氲淡淡,瞬间穿过护体法力,消失在虚无缥缈之中。
“地天星图?”
石辰子微微一怔。
“贼星一位城主,道号火泽。此人擅长星象,穷尽数百年,寻到一条前往天界的捷径,是谓地天星图!”
“入伙?”
“嗯,入伙!”
于野又吐了一口酒气,带着肯定的口吻道:“不管是史尘子、卓天,或其他各星的仙君、金仙、天仙,只要答应入伙,听我号令,为我驱使,便可前往天界。而你石辰子……”
他眉梢一挑,接着说道:“你石辰子,此去与我招揽各方高人,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务求天界之行,万无一失!”
石辰子瞠目半晌,道:“遵命!”
青衣也是错愕不已,与邛山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