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又晴被周卿云拉进卧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上那堆得整整齐齐的稿纸。
“你的新书已经开始写了?”
“嗯,这两天刚开始写。”
齐又晴点点头,没有去拿桌上的稿件,而是在房间里东张西望起来。
窑洞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老式的衣柜。
墙上糊着旧报纸,窗台上放着几本书。
她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记住,记在心里。
“你房间里味道好香啊,”她忽然说,“陈老师会经常来看你写书吗?”
周卿云一滞。
香味……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陈念薇和苏文娟都有喷香水的习惯,苏文娟昨天在他这儿坐了一下午,陈念薇前几天也经常会进来看自己写书。
他的房间因为写作需要,平时也不怎么爱开窗户,没想到一夜时间都过去了,齐又晴还能闻出味来。
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
面对女人的这种问题,绝对不能实话实说,否则容易死得很惨。
“陈老师偶尔会进来看看我新书,有时候会提出一些很有用的建议。”
他硬着头皮说,语气尽量自然,尽量平淡,尽量显得这件事不值一提。
齐又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那一眼里有什么,周卿云说不清楚,只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像是被看穿了,又像是没有被看穿。
她背着双手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又转悠了一圈,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些稿纸,没有伸手去翻。
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那嫣然一笑,像六月的阳光,明亮,温暖,不带一丝阴霾。
“那你安心写作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看看阿姨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说完,她推开门出去了。
周卿云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笑容在脸上一点点绽放开来。
这姑娘,越来越有女主人的样子了。
来自己家,那做派自然得就像呼吸。
午饭的时候,周母做了一桌子菜。
那阵势,丰盛得让周卿云有一种今天是过年的错觉。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碗挨着碗,盘子挨着盘子,连放筷子的地方都快没了。
“妈,你做这么多菜干嘛?又吃不完。”周卿云看着满桌子菜,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向那碗红烧肉了。
周母白了他一眼:“人家又晴大老远来,还不让多做几个菜?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吃啥都行?”
齐又晴在旁边笑了:“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不麻烦,”周母拉着她的手,那手又白又嫩,一看就没干过粗活,她心里喜欢得紧,“你来了就好好住几天,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苏文娟和陈念薇在村里转了一圈也回来了,正好赶上吃饭。
五个人围着小方桌坐着,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饭菜的香味吹得到处都是。
周母的手艺被夸了一轮又一轮。
周母被夸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眼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她偷偷看了一眼齐又晴,又看了一眼陈念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饭,周卿云回到房间继续写作。
苏文娟跟着一起进来,和昨天一样,坐在床边,拿起他新写的稿子开始看。
她看得很安静,偶尔翻页,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卿云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
堂屋里,齐又晴和陈念薇坐在小方桌旁。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齐又晴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那扇虚掩的房门,陈念薇看出来了,却还拉着她说个不停。
“你这次来,打算住几天?”陈念薇问。
“看情况吧,”齐又晴说,“想多待几天。”
陈念薇点点头,没再说话。
反而是齐又晴的目光时不时的就飘向那扇虚掩的房门。
那扇门后面,有她在乎的人,有她在乎的事,有她跨越千里想要靠近的世界。
陈念薇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你和周卿云,是怎么在一起的?”
齐又晴转过头,看着陈念薇。
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又像是在掂量这个问题背后的分量。
“就是……自然而然地在一起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甜蜜。
“自然?”陈念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的手在桌下微微攥紧了,“怎么个自然法?”
齐又晴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池塘里的荷花,想起月光下她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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