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娟也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了。
她转过头,看着周卿云那张有些发白的脸,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她只是笑了笑,很自然地问:“你这是在写《人间烟火》的下一部吗?”
你都偷看了这么久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周卿云礼貌地“嗯”了一声。
“写了多久了?”
“就这两天开始写的,不到两万字。”
苏文娟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叠稿纸上。
“方便给我看看吗?”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周卿云拒绝的余地,“当然,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好家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说你的身份,单单你是陈念薇的母亲,周卿云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啊。
人家什么身份地位,能这么客气地问他,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他默默地把自己写好的那叠稿纸递过去。
苏文娟接过稿纸,没有离开房间,就在他床边坐下了。
她靠在床头的被褥上,翘起二郎腿,把稿纸放在膝盖上,从第一页开始翻。
周卿云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那支没墨水的钢笔,不知道该继续写还是该出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文娟……
她低着头看稿子,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偶尔翻一页,偶尔停下来,把某一段再看一遍。
他决定继续写。
笔尖吸饱了墨水,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身后坐着个人在看他,但写着写着就忘了。
葛道远又在他眼前活过来了。
苏文娟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稿纸。
她看得很慢,比陈念薇还慢。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爱看书,爱看那些大部头的小说,一看就是一整天。
后来工作忙了,事情多了,就很少看了。
再后来,有了念薇,更是没时间了。
这些年,她偶尔翻翻杂志,看看报纸,真正的小说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可手里的这些字,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坐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的姑娘,那个为了一本书可以不吃不睡的姑娘。
那些字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不是陕北的黄土,不是饥饿的记忆,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是一个人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那种迷茫。
是一个人拼命读书,想要改变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的那种无力。
是一个人从泥地里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咬着牙往前走的那种倔强。
她忽然明白女儿为什么会被这个年轻人吸引了。
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不只是因为他有才华,不只是因为他能写出动人的故事。
是因为他的字里有光,那种光不刺眼,不灼热,是冬天灶膛里余烬的光,看着快灭了,扒开灰一看,里面还红着,烫着,能烤熟红薯,能烧开一壶水,能将一个冷了一整天的人,从里到外暖过来。
窗外,阳光从这头移到那头,从书桌上移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墙上。
院子里,周母和陈念薇聊着什么,声音时高时低,偶尔传来几声笑。
苏文娟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稿纸,忘了时间。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周母和陈念薇已经把晚饭操持好了。
周母炒菜,陈念薇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
饭菜摆上桌,周母去敲周卿云的门。
推开门,看见苏文娟还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叠稿纸,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周母喊了一声“苏姐,吃饭了”,她应了一声,嘴里说着“来了来了”,眼睛却没离开稿纸。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站起来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桌上那叠纸,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好书,”她嘴里说着,目光还停留在那些刚刚写好的、墨迹都没有干透的字上,“真的是好书。”
周卿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苏文娟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这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在这间窑洞里坐了一下午,从阳光明媚坐到暮色四合,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腰坐酸了,眼睛看累了,可她心里头是满的,像喝了一碗热汤,浑身舒坦。
“时间不早了,”她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叠稿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该吃饭了。”
晚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在昏黄的灯光下冒着热气。
苏文娟坐在周母旁边,两人聊得热络,像认识了很久的老姐妹。
陈念薇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周卿云一眼。
周卿云也安静,脑子里还在转着葛道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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