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已经写好的部分并不长。
周卿云熬了一天一夜,也不过写了不到一万字。
可就是这一万字,却让陈念薇看得如痴如醉。
她反反复复地看,一遍又一遍。
那模样,像是要将这些字全都刻进脑子里去似的。
第一遍,她看的是故事。
第二遍,她看的是人物。
第三遍,她看的是文字,那仿佛被水洗过,干净,利落,就应该出现在最应该出现地方的文字。
看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在看了,是在品。
品那些字里行间的味道,品那些藏在句子后面的东西,品一个作家用笔尖凿出来的深井。
周卿云已经停笔了,把稿纸整整齐齐地码好。
陈念薇还捧着那叠纸,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周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她没听见。
周母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她才猛地抬起头,像是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哦,好。”她将稿纸小心地放回书桌上。
这不是陈念薇第一次被周卿云的文字震撼。
读《山楂树之恋》的时候,她被那纯美的爱情打动,哭得稀里哗啦。
但那时候,周卿云的文笔还能看出少年人的稚嫩。
有些句子太满,有些情绪太露,有些地方恨不得将所有心里话都掏出来给读者看。
到了《人间烟火:农》,她看见了变化。
那些满的句子变空了,留出了让人回味的余地。
那些露的情绪藏起来了,藏在人物的动作里、眼神里、沉默里。
文笔在提升,的味道在变浓,一个作家正在长成。
可现在她手里的《仕》不一样。
明明还是《人间烟火》系列,还是葛家的故事,还是那片黄土地。
可这一本的字里行间,已然有了一股大家之气。
那种气不是使劲写出来的,是养出来的,像老酒,越陈越香。
那些句子不急着表达什么,不急着证明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却让人读了又读,放不下。
半年的时间,周卿云的文笔进步了一大截。
不只是技巧,是内核。
是那种对人生的理解,对命运的悲悯,对平凡日子里那些不平凡东西的捕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像站在一口深井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却能听见水声。
陈念薇抬起头,看着周卿云。
那目光里,不再只是简单的爱慕和喜欢。
而是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是敬佩,是仰慕,是一个人站在真正的好东西面前,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要仰望的敬意。
“真好。”她说,声音有些轻,“写得太好了。”
她将那叠手稿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用手指抚平卷起的边角。
那些纸页还带着周卿云指尖的温度,摸着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卿云,你在书写一篇伟大的史诗。”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敢想象,当你说的四部曲全部完成,那将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卷。”
周卿云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听着她声音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敬意。
那目光太热,他有些受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心里没有激动,只是笑了笑,把那叠稿纸收进抽屉里。
他明白。
他此时的“伟大”,不是他自己的。
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前世那些佳作的基础上加工、打磨、重新呈现。
那些最好的句子,最妙的构思,最动人的情节……
很多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是他在记忆的深处打捞出来的。
他只是一个拾贝的人,将这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捡起来,擦干净,串成项链。
所以,他担不起“伟大”这两个字。
也许有一天。
当他能写出一本完全属于自己的书,当那些字不是从记忆里捞出来的,而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能坦然地接受这样的赞美吧。
他把抽屉推上,转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吃得很安静。
周母做的菜还是那个味道,实实在在的,分量足,油水大。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着,各怀心事,筷子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周卿云在想他的稿子。
那一万字只是个开头,后面的路还长。
葛道远还没走进大学,还没面对那些选择,还没在国企和仕途之间挣扎。
他得想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
这书要写的是葛道远的大半生,他得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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