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社在一处不起眼的弄堂里。
周卿云跟着陈念薇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茶社门脸不大,青砖黛瓦,檐下挂着一串竹编的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推门进去,里面是曲曲折折的回廊,两旁是修剪得齐整的竹子,光影斑驳,清幽得很。
陈念薇带着他一路走到最里面的茶室,推开木门……
只见李总编和赵总编早就到了。
两人点了一壶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桌上瓜子皮已经堆了一小堆,看样子两人来了有一阵子了。
看见周卿云进来,两人赶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我们的青年作家来了!”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赵总编一把拉住周卿云,把他按在茶桌前坐下。
那热情劲儿,跟见了亲儿子似的。
“两位总编,你们这是……”周卿云有些懵。
赵总编摆摆手:“坐下说,坐下说。”
陈念薇今天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顺手就走到茶具前,开始泡起工夫茶来。
烫杯,温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
周卿云还是第一次见她泡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赵总编和李总编先简单询问了一下《白夜行》在日本的进展。
周卿云把情况说了一遍,两人听得连连点头。
“十二个点,日本地区版权,”李总编捋着下巴,“小周,你这谈判水平可以啊。第一次跟日本出版社打交道,能谈成这样,不容易。”
“那是,”赵总编接话,“也不看看是谁发掘的作家。”
两人相视一笑,那表情,都得意得很。
周卿云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谦虚两句,却发现两人的眼神在交流什么。
赵总编看了眼李总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我的事先说?”
李总编笑着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那事都板上钉钉了,还是你先说。”李总编笑着摆摆手,“我这还只是个送选,八字没一撇呢。”
周卿云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两人。
什么事?
什么定下来了?
什么送选?
赵总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起一种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个东西。
周卿云一看,愣住了。
是一个奖杯。
透明的玻璃材质,造型简洁大方,底座上刻着字。
还有一本证书,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总编把奖杯和证书推到他面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青春文学奖。第一届。”
周卿云拿起那个奖杯,沉甸甸的。
证书上写着他的笔名:卿云。
以及作品名称:《山楂树之恋》。
“这……”他抬起头,看着赵总编。
赵总编喝了口茶,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就在他去日本的第二天,赵总编也去了一趟首都。
《青年文学》、《青春》、《萌芽》三家杂志社在北京联合设立了一个奖项:青春文学奖。
旨在鼓励文学新人和优秀作品。
本来,《青年文学》和《青春》两家杂志社选定的获奖作者是一个群体:北京大学作家班优秀学员。
名单里有黄尧、聂震宁、高洪波、唐栋、乔良、李小雨、梅绍静……
都是这些年崭露头角的青年作家。
周卿云闻言点点头,这些名字他都听过,确实都是实力派,前世也都是成名的作家。
“但是……”
赵总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我们《萌芽》在上海,根在上海,怎么可能认可这个结果?这难道是瞧不起我们南派的作家了吗?”
他说着,伸出手,做了个拍桌子的动作。
“我当时就把你的两本书拍在会议桌上了。”赵总编说着,自己都笑了,手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啪’的一声,当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他说:“轮销量,《山楂树之恋》破百万,首印五万册十分钟售罄。论文学性,《人间烟火》的含金量,还需要我多言吗?”
李总编在旁边补充:“老赵当时可威风了,把那帮北大的代表说得哑口无言。”
赵总编摆摆手,继续说:“我当时就问他们,卿云这样的青年作家,如果拿不到这个奖,你们问问全国的读者答不答应?你们问问,把这个奖颁给别人之后,这个奖项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心里还会有多少公信力?”
周卿云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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