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颍河河风轻柔碧波荡漾,碧波之上一条画舫悠然顺水漂流。
船头支一竿钓竿,楚渊躲在船舱的阴凉里,坐着摇椅,远远地瞧着有没有鱼上钩。摇椅有一搭没一搭地随着船身摇摆,楚渊随着摇椅摇摆。
摇椅旁置一张桌案,阿叶盘腿端坐在案前蒲团上,握一支狼毫在册子上写写画画。楚渊的眼神从鱼竿上收回来,落在阿叶笔耕不辍的手上,幽幽道:“阿叶。”
“嗯?”阿叶发出个单音节,目光对着册子一动未动。
“是你嫌在家里闷,非让人带你来河上吹吹河风——这大热的天,你却写写画画了一上午,将我一个人抛在这里不管不问。”
楚渊这话的意思,是在幽怨?阿叶小心脏受宠若惊地跳得敲鼓似的,脸上却拿捏出一副安稳若素的态度来:“唔,我今天忽然很有灵感,你容我写完这一点,再陪你——一会儿给你做鱼吃好不好?你钓了几条鱼了?”
楚渊欠起身来望望空空如也的鱼篓,把丝毫没有歉意的脸凑到阿叶面前来,“究竟在写什么,这般聚精会神?”
阿叶推开他英俊得人神共愤的一张脸,笑着道:“你别来闹我,我还差一点点写完。我指着这个赚钱呢。”
楚渊挑眉:“你很缺钱?”
“暂时是很缺钱的。钱袋那次被你扔野地里的时候折腾丢了。”阿叶没抬头。
“这是打算去说书还是怎样?”楚渊再近了近。
阿叶毫无知觉:“哦,其实是想印出来卖的。”
一只大手就覆在了册子上:“你写我的故事还要拿出去卖了赚钱,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啊?”
阿叶用功在册子上,就没理解楚渊说的话是个甚意思,漫不经心道:“我这也是为以后打算。万一哪天你再赶我走,我若是没盘费岂不是又要睡大街——咦?你居然知道我在写你的故事?”
啪一声,册子就被抽走了,又啪地一声,册子被扔在了河里。
阿叶方欲发火,一抬头瞧见楚渊黑着的脸,蓦然就省起楚渊方才说的是个什么意思,蹙起的眉就渐渐淡了下去,嘴角生扯出一点干巴巴的笑来:“嘿嘿,我这也是给你减轻负担啊。总不好老麻烦你,我自己赚钱养自己,才显得我上进嘛。再者说,虽然是写的你的故事,但都是你的英雄事迹啊,这有什么不好的?”
楚渊凝视着她,“我的英雄事迹,你用来赚钱,这对我有什么好的?”继续凝视她:“话说,你眼里,把我看作是英雄?”
楚渊的眼神有些莫测,阿叶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试探着道:“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当英雄?”
楚渊沉吟:“可能别的男人是吧。但我这样一向站在高处的男人,对做英雄其实是没什么兴趣的。”
阿叶默。
半晌,阿叶终于记起来被楚渊扔进河里辛辛苦苦写了一上午的册子,大叫一声,就要往河里跳,被楚渊一把薅住后脖领子,拎回船舱里,往座位上一搁,双手按住椅子扶手,俯身瞧着她,阿叶只觉他咄咄的眼神压迫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且那张倾倒众生的脸离得这样近,害得她心脏快要蹦了出来,“楚,楚渊……”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被楚渊堵回了喉咙里,“你记不记得,上一次跳到河里,是我救了你?”
阿叶抖动双唇,“诚,诚然,的确是的,谢谢你,英雄。”
“你记不记得,上上次,跳到河里,也是我救了你?”
阿叶的唇瓣抖动得更厉害,连同下巴都在抖:“诚,诚然,也是你。谢谢你,衷心谢谢你。”
楚渊咄咄凝视的眼神使得阿叶不由要闭眼睛,楚渊却伸出纤长的两个指头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正视他。
这狗血的剧情狗血的动作,阿叶咬牙。
“再跳河,不要在本公子面前跳。本公子不喜欢下水,也不喜欢救人。”
楚渊威胁。
阿叶抖动嘴唇:“知道了。以后绝不在你面前跳河。”察觉到楚渊眼神一厉。阿叶难得地机灵一回:“不,以后绝不跳河了。”
楚渊满意一笑,拍拍她的脸蛋,“记住你说的话。”
经此一事,阿叶痛定思痛做出总结:强大的混蛋惹不得。可惜了她费了许多精力和时间写的话本。
没有鱼,自然没能做得出一款合适的以鱼为主料的菜品来,看看日色将午,楚渊将船泊岸,带阿叶骑马去了城中最富盛名的此间楼,点了一桌子鱼,蒸的煮的炖的炸的烤的,以此来堵住因为没有钓上来鱼而喋喋不休嘟囔他的某女的嘴巴。
阿叶还在思考再想个什么样的财路赚银子,精力全没往鱼宴上放,楚渊起初挑了几块鱼肉搁在她面前的碗里,她心不在焉地吃下去了,楚渊给她盛了一勺鱼汤,她也心不在焉地喝了,楚渊给她夹了一块生姜,她吃下去的时候就跳了起来,“哎,你给我吃了什么?你陷害我!是生姜!”
“除了张牙舞爪、爱耍小性子、自作聪明,今日我又发现你一项本事,还爱走神。想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楚渊睨着她。
阿叶英雄气短:“咳咳,没,没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