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狗剩兴奋到破音的大嗓门,震得雷得水耳朵嗡嗡直响。
“哥!查清楚了!那是假的!全是假的!”
“刚才文物局的老专家来了,拿著放大镜瞅了半天,说那石碑上的字是用电钻刻上去的,断口还是新的,连泥都没渗进去!”
“还有那几个破瓦罐,底下印著『微波炉適用』呢!这他娘的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埋进去的,想讹咱们!”
雷得水握著电话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了一眼正担忧地望著他的苏婉,咧开嘴,露出那个標誌性的、带著几分匪气的笑容。
“媳妇,没事了。”
“强哥那个孙子,想跟老子玩阴的,结果把自己玩进去了。”
“狗剩说,警察顺著线索摸排,抓住了两个埋东西的小混混,当场就招了是强哥指使的。”
“这回,不仅工地能復工,强哥还得进去蹲几天!”
苏婉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她拿起桌上的湿毛巾,轻轻擦去雷得水额头上刚才急出来的汗珠。
“那就好,这下咱们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省城城南的那片工地上,机器轰鸣声就没停过。
雷得水那是把家底都押上了,整天泡在工地上,盯著每一个环节。
水泥要用最好的,钢筋要用最粗的,谁敢偷工减料,他雷得水能拿砖头砸人。
苏婉也没閒著。
她白天上课,晚上就趴在图纸上改方案。
这个时候的省城,大家都还住著筒子楼,一家几口挤在几十平米的小格子里,上厕所都得排队。
苏婉大胆地提出了“花园小区”的概念。
户型要南北通透,要有大客厅,还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最关键的是,小区里要有绿化,要有草坪,要有亭台楼阁。
雷得水虽然看不懂图纸上那些弯弯绕绕,但他信媳妇。
媳妇说种树,他就让人去拉树苗;媳妇说弄喷泉,他就让人去挖坑。
终於,在金秋十月,“雷氏.锦綉花园”正式开盘了。
开盘那天,省城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售楼处门口的红地毯铺了几百米,大红气球飘在空中,两排礼仪小姐穿著旗袍,笑得脸都僵了。
雷得水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虽然还是觉得勒脖子,但他把背挺得直直的。
他站在售楼处的二楼落地窗前,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手心里全是汗。
“媳妇,你说……能卖得动吗?”
“咱们这定价,可比周围的筒子楼贵了一倍啊。”
雷得水有点心虚。
这年头,大家手里都没多少閒钱,谁捨得花好几万买个“壳子”?
苏婉站在他身边,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神色淡定。
“雷大哥,你往下看。”
苏婉指了指下面的人群。
“那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手里拿著的,是咱们发的排號单,也是他们对好日子的嚮往。”
“咱们卖的不是房子,是生活。”
话音刚落,楼下的大门开了。
“轰——!”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我要那套三室一厅的!朝南的!给我留著!”
“別挤!我先来的!我要三楼!”
“全款!我现在就交全款!能不能打折?”
场面瞬间失控。
那架势,不像是在买房子,倒像是在抢大白菜。
雷得水看傻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巨大的销控表上,一个个红色的“已售”標籤被贴了上去。
不到两个小时。
第一期推出的三百套房源,被抢购一空!
甚至还有没抢到的人,抓著售楼小姐的手不放,哭著喊著要交定金预定下一期。
“乖乖……”
雷得水咽了口唾沫,转头看著苏婉,眼睛瞪得像铜铃。
“媳妇……咱们……发了?”
苏婉笑著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他。
“嗯,发了。”
“雷老板,恭喜你,身价千万了。”
千万。
这个数字在八十年代末,简直就是个神话。
雷得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脚底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苏婉,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个圈。
“哈哈哈哈!老子有钱了!”
“老子这回是真的有钱了!”
“媳妇!你想买啥?买!把百货大楼买下来都行!”
雷得水是个俗人,有了钱,第一反应就是给媳妇花。
他没食言。
他在省城风景最好的富人区,买了一栋独栋的大別墅。
那是真大。
光院子就有两亩地,里面还带个游泳池。
搬家那天,三个小傢伙兴奋得像进了花果山的小猴子。
老大雷震在草坪上翻跟头,老二雷鸣在厨房里视察新烤箱,老三雷电则抱著他的变形金刚,坐在游泳池边上发呆,似乎在思考这水能不能养鱼。
雷得水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著这偌大的家业,心里那个美啊。
但他没飘。
他把苏婉拉进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三个厚厚的存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