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吉普车在通往雷家屯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雷得水把车开得飞快,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了前方的黑暗。
苏婉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满资料的公文包。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筹款,更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全村人对雷得水的信任,赌的是他们夫妻俩的未来。
回到雷家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雷得水把车停在大队部的广场上,直接爬上了那个用来广播的高台。
“滋——”
大喇叭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喂喂!全体村民注意了!我是雷得水!”
雷得水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瞬间唤醒了沉睡的村庄。
“都別睡了!都给老子起来!我有大事要说!”
“十分钟!十分钟后,大队部广场集合!谁不来谁后悔一辈子!”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雷家屯瞬间炸了锅。
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披著棉袄、提著马灯的村民们,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往广场上跑。
“咋了这是?雷老大这是又出啥么蛾子了?”
“听口气挺急的,难不成是出啥事了?”
没一会儿,广场上就聚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狗剩冲在最前面,看见雷得水,急得直跳脚:“哥!咋了?是不是省城有人欺负你了?俺带兄弟们去干他!”
雷得水看著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些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底气啊!
雷得水深吸一口气,拿著话筒,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乡亲们!我雷得水今天回来,是来求大家帮忙的!”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在大家心里,雷得水那是天神一样的人物,无所不能,啥时候求过人?
“也是来带大家发財的!”
雷得水接著吼道,“我在省城看中了一块地,盖楼房!那是大买卖!只要干成了,咱们全村都能成万元户!”
“但是!现在有个地头蛇,想断我的財路,卡著银行不给我贷款!”
“我现在缺钱!缺一百万!”
“我想让大傢伙儿入股!谁家有閒钱,借给我雷得水!”
“我给你们打欠条!算股份!一年之后,连本带利,双倍奉还!”
“要是赔了……”雷得水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雷得水就把砖窑、运输队,还有我在省城的房子全卖了!哪怕是去卖血、去要饭,也绝不欠大家一分钱!”
话音刚落,广场上一片死寂。
一百万。
对於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大家这几年跟著雷得水赚了点钱,但这可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啊。
万一赔了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信得水!”
人群分开,老支书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了好几层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的大团结,还有几块银元。
“这是我给自己攒的棺材本,一共两千块。”
老支书把钱往雷得水面前的桌子上一拍,“得水这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他虽然浑,但讲义气,说话算话!”
“这钱,我投了!”
老支书这一带头,就像是在乾柴堆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我也投!俺家盖房的钱,五千!雷哥,俺信你!”狗剩把存摺甩了出来。
“还有我!俺家那头牛刚卖了,三千!”
“得水啊,婶子没多少钱,这一篮子鸡蛋你看能不能顶点?”
“雷老大,这是俺儿子娶媳妇的钱,先借给你!”
一时间,村民们纷纷涌上前。
有的拿著存摺,有的拿著现金,有的甚至回家去抱来了存钱罐。
那些钱,有新的,有旧的,有的还带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苏婉站在旁边,负责记帐。
她的手一直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著那些朴实的脸庞,看著那一只只伸过来的粗糙的大手。
这就是信任。
这就是人心。
“谢谢……谢谢大家……”苏婉一边记帐,一边不停地鞠躬。
天亮的时候。
桌子上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婉清点了一下,一共凑了一百零八万!
雷得水看著这堆钱,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却红了眼眶。
他衝著全村老少爷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乡亲们,这份情,我雷得水记下了!”
“这辈子,我要是辜负了大家,天打雷劈!”
……
拍卖会当天。
省城最大的拍卖中心,豪车云集。
强哥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装,梳著大背头,身后跟著七八个保鏢,那是相当的威风。
他一进场,周围的商人们纷纷点头哈腰,一脸的諂媚。
强哥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
他扫视了一圈会场,没看见雷得水的影子。
“呵,那个乡巴佬,估计是借不到钱,躲在家里哭鼻子呢吧?”
强哥得意地对身边的马仔说道,“跟老子斗?他还嫩了点!”
拍卖开始了。
这块废弃工厂的地皮,起拍价是两百万。
“两百万!”
“两百一十万!”
“两百二十万!”
一开始,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老板跟著叫价。
但当强哥举起牌子,喊出“三百万”的时候,全场瞬间安静了。
谁都知道,强哥看上的肉,別人要是敢抢,那就是找死。
拍卖师拿著锤子,环顾四周。
“三百万一次!”
“三百万两次!”
强哥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已经开始盘算著,拿下这块地后,怎么羞辱雷得水了。
“三百万三……”
就在拍卖师的锤子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间。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