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寻这问题,不仅让杨金宝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就连边上的四五名青壮年苗民,甚至连杨小仙的脸色,都变得极为异常。
杨小仙失声问:“李寻,你是怎么知道御兽门又凭什么猜测我们和御兽门有关联”
杨金宝却一挥手,制止了杨小仙的提问。
杨小仙这问题是多余的,李寻既然敢提出这个问题,想必就有很大把握,或者是掌握了证据。
杨金宝的双目紧紧地盯着李寻,一字一句地厉声说道:“李寻,我问你:这个问题重要么”
此时的杨金宝,面目隐隐有些狰狞。
在杨金宝看来,李寻猜测他们的“御兽门”身份,那必然是有所企图,甚至暗中调查过他们,这让他难以忍受。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和压抑。
李寻却似乎丝毫没有感受来自杨金宝的压力,只是淡淡点头:“至关重要,所以非问不可”
杨金宝表情一滞,又厉声道:“我若不想回答呢”
李寻突然叹了一口气,“寨老不想回答的心情,我能理解,御兽门至宋、元以来,一直因为他们的独特御兽方法,被人视为旁门邪道,再加门派的苗族背景,所以不仅被官方打击,也被猎门同行所排斥。
传闻,在民国初期,整个门派更是冰消瓦解,可惜世人却没想到,御兽门不仅没有失传,反而化身一个普通苗寨,将传承延续了下来,你们当初既然选择以苗寨的方式延续传统,那说明你们确实不想让外人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
李寻淡淡地说完,杨金宝的脸色变了又变。
但出乎意料的是,杨金宝竟然没有反驳。
这便等于是默认了,边上的王如意大惊失色:“哎呀,原来你们真是御兽门”
他又看向杨小仙,急声问道:“小仙妹妹,这么说起来,你们果然懂得控制动物的技巧,难道你也懂得控制动物”
王如意的目光非常急切,杨小仙看了看她阿爸,终于叹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对,我也能控制猛兽,但是我”
杨小仙话没说完,王如意再次色变,他大声道:“那岂不是糟糕透顶听说你们用自己的大脑养蛊,会让自身的生命机理变得混乱,身体严重早衰,寿命都比别人短。
还有,脑蛊虫会破坏人的大脑机理,让人变得疯疯癫癫,这要再过十几年,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小仙女,不就要变成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了哎呀,那可怎么才好可有什么办法挽救”
王如意这家伙,倒是记性不错,当初薛奇真介绍的,关于“御兽门”脑蛊虫的事,他竟然记了个七七八八。
但王如意一说完这话,杨小仙的脸色却变得又羞又恼,她眼中闪过一丝悲愤,跺了跺脚,带着哭腔喊了起来:“王如意你这个混蛋,哪有这么诬陷和诅咒人的什么疯疯癫癫的老太婆我真是恨死你了,我一辈子也不要见到你了你个混蛋王八蛋”
骂完之后,她一转身,哭哭啼啼地跑进屋子里,留下傻了眼的王如意。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也是真的心痛她啊,我真是难以接受她以后那样子”王如意委屈地看看四周众人。
众人却纷纷叹气摇头,王如意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人既然选择了这种生活的方式,无论如何,都是别人的选择,她必然也知道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既然如此,你非得戳着别人的痛处去说,这是何必呢
边上的苗民青壮年更是纷纷地开口骂道。
“王如意,你这个畜生,我们好心好意救你,你恩将仇报,恶毒地诅咒我们小仙妹妹,你真是禽兽不如。”
“你快滚出我们苗寨吧,滚得越远越好。”
看他们这表情,真是非常愤怒,恨不得当场就驱赶王如意。
但有一人,到了此时此刻,却是出奇的冷静。
杨金宝。
他看看周围群情激奋的苗民青壮年,再看看一众神情复杂,带着怜悯,带着可惜,带着无奈等等各种表情的猎人和特工,他突然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叹气声是如此之重,叹气中充满了苍凉悲愤。
这让他瞬间再次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李寻无奈地看了一眼王如意,他也心知,王如意虽然说了傻话,这事其实怪不得王如意,王如意实在是太过于在意杨小仙,所以才会在得知她的“御兽门”身份后,如此地失态。
转头看向杨金宝,他沉声说道:“寨老,劣徒的话,太过于伤人,我会让他给小仙姑娘郑重道歉。”
杨金宝却苦涩地摇摇头:“也不怪他,他是实话实说,我御兽门的祖宗先人们,为了抗击当时苗疆的残酷生存环境,为我苗民争取更广阔的生存空间,不惜以身试蛊,最终以蛊入脑,利用脑蛊虫取得对猛兽的控制,以兽制兽,这也确实是事实。”
李寻等人沉重地点点头。
确实,苗族这个民族,历史上就是多灾多难的民族。
他们最早生活在黄河流域,先祖就是上古时代的蚩尤,“三苗时代”后,他们又迁移至江汉平原,此后更因为战争等各种原因,不断西迁南迁,进入生存环境恶劣的苗疆。
那时候的苗疆,就是不毛之地,猛兽横行。
为了和残酷的自然环境斗争,他们只能借助各种方法生存,只不过他们的方式有些极端,让很多其他民族难以接受认同而已。
可这,无可厚非
任何民族都有生存繁衍的权力
没人可以剥夺这种权力
心中这么想,李寻刚想开口,却不料,那边的杨金宝语气一变,又道:“但是,那都已经成了过去用脑蛊虫控制猛兽,让我们御兽门变得强大,却也难以更好地延续传承,而在民国时期,我们御兽门更遭受了重创,近乎灭门。
这让我们的先人痛定思痛,他们藉此反思以前的行事方式,幸运的是,此后不久,新时代来临,和平真正降临,各民族都能平等生存,所以从那时候起,我们的先人就完全摒弃了以前利用脑蛊虫控制猛兽的方法,我们也不再需要这种伤害自身的控制猛兽方法。
现在的我们,虽然也能控制一些猛兽,但却是在用科学的训练方法,以驯兽术控制猛兽我们现在虽然还是御兽门的传承,身上流淌着先祖的血液,却早已不是历史上的御兽门,所以说,王如意的话,对也是对,错也是错只是今日往昔大有不同,今非昔比而已”
这一说,李寻这边的众人,都是大惊失色。
什么,“御兽门”已经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么说来,他们此前都是误解了“御兽门”
王如意更是目瞪口呆,满脸懊悔,他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声音的响亮,老远都能听到。
他的半边脸瞬间浮现一个通红的掌印。
“我艹,王如意啊王如意,让你这个贱嘴啊,让你再乱说话”喃喃着,他又猛地起身,朝着杨小仙的家中跑去:“小仙妹妹,小仙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