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德利对於维萨戈交给自己的任务感到非常棘手。
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
在君临的铁匠铺里,他可以抡一整天的锤子不说一句话。
老莫特骂他,他不吭声;铁匠们和其他学徒嘲笑他,他也不吭声。
现在卡奥让他去传达命令,去和几百个血盟团成员说话。
——这不是为难他是什么?
事实上,语言交流並不是一个大的问题。
他的多斯拉克语虽然结结巴巴而且词汇缺乏,但是日常交流还算是凑合。
真正棘手的是他和那些血盟团的年轻人根本就不熟。
血盟团现在有几百人,除了他都是多斯拉克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出第一步。
但他必须走出去。
卡奥说了,这是任务。
当他找到几个血盟团的人员时,他们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那几个年轻的战士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用弯刀削著木棍,嘴里嚼著肉乾,有说有笑的。
詹德利走过去的时候,他们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像是没看见他。
而当他说出维萨戈的命令时,所有听到他的话的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是不信任。
“牛头,卡奥的命令为什么需要你这个异乡人来传达?”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多斯拉克少年用狐疑的目光看著詹德利。
他的头髮编成一条粗辫子,辫梢缀著三颗铜铃,脸上还有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稚气。
他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拿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刀尖指著詹德利的方向。
詹德利回想了一下刚才说过的话,確认自己没有说错。
“反正,卡奥,命令,你,爱信不信。”他迅速想著词汇,把它们组成句子。
他知道自己的多斯拉克语说得不好,但他已经尽力了。
说完,他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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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在这里和这些人纠缠,他需要向上百个血盟团成员传达命令,如果每个人都要问他一遍“为什么是你来传达”,他要回答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身,准备去找下一批人。
“站住,我不相信。”少年指著詹德利,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站了起来,手里的木棍已经削好了,像一把弯刀。
詹德利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又看了一眼围坐在篝火旁边的几个人,他们也都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锤子攥紧了一些,然后转身就走。
“把他拦住!”少年大喊一声。
几个少年上前把詹德利拦住,他们站成一个半圆形,把詹德利围在中间,不让他走。
“你不信,自己问卡奥!”詹德利看著少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还是你不敢自己见卡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最后那句话,也许是因为生气,话说出口,他有点后悔。
少年有些迟疑。
卡奥的大帐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血盟团的成员也不行。
但是他没有让眾人把路让开。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因为一个异乡人的一句话就让步。
“卡奥的卡拉萨严禁利刃私斗!你们不知道——”詹德利鼓起勇气,大喊一声,他不確定自己的多斯拉克语说得对不对,但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少年盯著詹德利,看了几息。
他的目光从詹德利的脸上移到手里的锤子上,又移到詹德利夹在腋下的牛角头盔上,那个头盔太丑了,丑得让人想笑。
“那好,你不是说血盟团要演习选拔吗?我就信你一次。”少年从旁边拿出一根弯曲木棍,那是他们平时用来模擬弯刀训练用的,木棍表面被磨得光滑,他握住木棍,看向詹德利。
“那就选拔吧。”
“选拔严禁单打独斗——需要至少十个人一队——我没有十人团——把路让开——我还要传达命令。”詹德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