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熊熊的大火在火堆上燃烧,將暮色照的如同白昼。
远处的蛮子人群乌泱泱的,像一大群黑色的蚂蚁在废墟间涌动。
詹德利站在人群边缘,手心里全是汗,那柄锻铁锤子被他攥得发烫。
他胆战心惊地打量著四周——那些多斯拉克人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伤疤,脑后的髮辫缀著铜铃,走动时叮噹作响。
他们的眼睛像狼一样,看人的时候总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詹德利感觉自己隨时都有可能被杀害。
他在君临的时候就听过无数关於这些草原蛮子的传说,他们说多斯拉克人每攻陷一座城市,就会把所有男人杀光,把女人和孩子掠走当奴隶。
现在他就在这些传说中的人中间。
他缩了缩脖子,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进攻!进攻!”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央炸开,像打雷一样。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急躁,仿佛说话的人隨时会扑上来咬人一口。
“妈的,进攻啊!躲著做什么!”
詹德利踮起脚尖,越过前面那些光膀子的背影,看见了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胖子。
那人赤露著上身,腰间缠绕著厚厚的麻布绷带,绷带下面隱约有伤口的痕跡。
他的肚子圆滚滚的,胳膊比詹德利的大腿还粗,站在那里像一座肉山,他正在对著场地里的人群大声怒骂,唾沫星子飞出老远。
“魁洛!”
一个声音从詹德利身边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嘈杂。
“喊什么呢?你的伤好了吗?谁让你出来的!”
是那个年轻的卡奥。
他就站在詹德利身边,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看著那个胖子。
那个名叫魁洛的高大胖子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副心虚的样子,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咧开,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粗獷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卡奥,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卡奥前来,拥挤的、充满汗味的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一样,自动分开了一条通路,那些人往两边退开,露出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那片被围起来的场地。
詹德利正看著那条通道发愣,胳膊忽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年轻的卡奥一拽,他就被拖著往前走去,他的脚步踉踉蹌蹌,好几次差点摔倒,手里的锤子晃来晃去,差点砸到自己的肚子。
他穿过人群的时候,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他的脸烧得厉害,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场地中央,大概二十个人分成两队,正在互相进行对抗。
詹德利好奇地打量著他们。
所有人都赤裸著身子。
他们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身上全是肌肉,一块一块的,像是铁匠铺里堆著的铁胚。
他们手里拿著弯曲的木棍——那木棍的形状和多斯拉克人的弯刀一模一样,只是用木头削成的,木棍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粉末,像石灰一样,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当!”
一个多斯拉克人看准时机,一棍子划过另一个多斯拉克人的腰间,那白色的木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印子,从腰侧一直划到肋骨下面,像一条白色的蛇。
周围一阵欢呼。
那个被划中的多斯拉克人低头看了看腰上的白印,一脸沮丧,把手里的弯曲木棍往地上一扔,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战斗场地。
这是——模擬战斗吗?
詹德利心中暗想。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赤膊的男人们在场地里跑来跑去,挥舞著木棍,互相劈砍、格挡、闪避。
真是新奇的方法。
在君临的时候,他也见过骑士老爷们练武。
他们穿著厚厚的盔甲,互相劈砍,打得“砰砰”响,但那和眼前的不一样——骑士们练的是单打独斗,是一对一的决斗技巧。
而这些多斯拉克人,他们是在练配合。
他看见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上去,逼得对手连连后退;看见三个人形成一个三角形,互相掩护著往前推进;看见一个被围住的人拼命往队友那边靠,而他的队友也在拼命往他那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