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岚师弟。”
他缓缓抬起头来,冲着钟文咧嘴一笑,嗓音异常温柔,好似情人的低吟,“你来晚了。”
“晚么?”
钟文平静地反问道。
“如今整个混沌界都已落入为兄之手。”
混沌之主缓缓张开双臂,仰头望向天空,一字一句道,“世间再也无人是我敌手,哪怕那个人是你。”
话音未落,便有无穷无尽的霸道威压犹如惊涛怒浪,滚滚而来,誓要将钟文碾碎成渣。
换作世间任何一个人,怕是都要被这股气息无情吞没。
“是么?”
钟文却仿佛毫无所觉,笑嘻嘻地说道,“我怎么看着不像?”
“师弟。”
混沌之主突然脸色一正,言辞恳切道,“如今你我二人都拥有了堪比神明的修为,与世间其他生灵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上,咱们才是同类,你又何必为了这些蝼蚁,非要跟为兄拼个你死我活?”
“同类?”
钟文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说得好听,只怕在你心中,我和那些蝼蚁并没有多少差别。”
“师弟误会了。”
混沌之主摇了摇头道,“为兄的性子的确高傲了一些,世间生灵大多入不了我的眼,可唯独你和师尊不同。”
“老子都差点死在你手上了?”
钟文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还来虚情假意这一套?要不要点逼脸了?”
“为兄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混沌之主情真意切道,“绝无半分虚假。”
“是么?”
钟文眼珠一转,嘿嘿笑道,“那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邬兰馨重要?”
“自、自然是你重要。”
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混沌之主呆了片刻,这才干笑一声道,“她不过是为兄闲着无聊,亲手扶植起来的玩物罢了,哪能与你相提并论?”
“是么?”
钟文纵声大笑,右手一探,将天缺剑的剑柄一把抓在掌中,“可惜在我心里,率土之滨的每一个人,都比你重要得多!”
“嗡!”
天缺剑表面顿时闪耀起前所未有的华丽光茫,将整片天空都照成了迷人的七彩之色,无穷无尽的锐意和威压自剑身暴射而出,疯狂流窜,席卷四方,仿佛要将整片天地狠狠劈成两半。
“师弟这么说……”
混沌之主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未免令为兄心寒。”
“心寒算什么?”
钟文冷笑一声,突然一剑挥出,半月形的剑光顶天立地,划破虚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混沌之主面门而去,转瞬即至,锐意冲天,“老子让你的尸体也寒。”
“想要杀死为兄。”
混沌之主叹了口气,缓缓举起右臂,五指张开,“可不容易呢。”
萦绕在四周的能量仿佛遇见了磁石的铁块去,前赴后继地涌入他掌心之中,渐渐凝聚成一柄造型独特,晶莹剔透的紫色长剑,随手一挥,朝着剑光正面迎了上去。
“咚!”
两道剑光在空中正面碰撞,犹如两颗星辰在激烈对冲,散发出无比绚烂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巨响回荡在空气之中,化作狂暴声波扩散开来,令无数生灵鼓膜破裂,晕眩倒地,弱小一些的甚至当场头颅炸裂,爆体而亡。
绚烂的光芒不知笼罩了方圆多少万里,刺得人完全睁不开眼。
隐藏在强光之中的,是无数双剧痛到流血的眼睛,其中不乏有彻底失去光明者。
天空在战栗,大地在颤抖,狂风在咆哮,众生在哀叹,数以亿万计的生灵在两人的剑气余波之下瑟瑟发抖,惊恐万分,大有一种末日忽至,审判降临的感觉。
仅仅是一次拼剑,竟然便营造出了毁天灭地的气势。
“师弟的修为,居然精进如斯!”
混沌之主微微一晃,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能接下我这一剑。”
钟文神色镇定,心中却早已涌起惊涛骇浪,“你也不差。”
此刻的他左手洞虚金轮,右手天缺剑,头顶天眼冠,身上还叠了不知多少层道韵战袍,可谓是一身神装,武装到了牙齿。
反观混沌之主的混元塔被柳柒柒一剑斩碎,天浊剑也遗失在了起源神殿附近,身上只穿了件普普通通的袍子,就连兵器都是由能量凝聚而成,说是一身白板都抬举他了。
可适才那一记拼斗,神装钟文面对白板混沌之主,居然完全占不到便宜,甚至还隐隐落在了下风。
这家伙,几乎就要成功了啊!
钟文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目光越过混沌之主,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身后的那扇门上。
独一无二的门!
阻隔了两个世界的门!
没错,此刻两人的战场,正是混沌之门的所在之处。
“说了么。”
混沌之主长剑斜指下方,神色平静地说道,“为兄已经吞噬了整个混沌界,成为此界之神,师弟实力虽强,想要战胜我,却终究是痴人说梦罢了。”
“你若真是神明。”
钟文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仿佛听见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我早就应该趴下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出手的机会。”
“师弟未曾吞噬过一个完整的世界。”
混沌之主眼神略微闪烁,缓缓开口道,“自然不晓得成为神明,究竟意味着什么。”
“谁说我不知道?”
钟文哈哈一笑,“你若当真吞噬了整个混沌界,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令我粉身碎骨,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嗦?”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对于自己的观点十分自信。
混沌之主又哪里能够想到,这位“苍岚师弟”的脑海之中,居然真有一个完整的世界。
“既然师弟不信。”
混沌之主眸光闪动,沉吟良久,忽然目露精光,仰头看天,双臂自左右缓缓举起,凝声说道,“那为兄便让你见识见识神明之威!”
话音刚落,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自他体内喷涌而出,迅速扩散至极远处。
头顶上方云层翻卷,四周气流激荡,元素躁动,风云变幻,五色斑斓,描绘出一幅美轮美奂的奇异画卷。
气流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漩涡,其间灵光闪耀,规则与法则交织在一起,化作奇妙的力量,奔向未知的远方。
钟文本能地后退两步,眯起眼睛,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猛烈攻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个呼吸……
十个呼吸……
百个呼吸……
时间在一分一秒钟流逝,想象中混沌之主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势却并未出现。
他依旧举着双臂,摆出君临天下的霸道姿势,四周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如此一来,顿时让他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正常。
“你做了什么?”
混沌之主脸色渐渐阴沉,表情越来越难看,猛地低头瞪视着钟文,口中低喝一声。
“我?”
钟文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好半晌才反问道,“你在这神秘兮兮地折腾了半天,反倒来问我?我还想问你做了什么哩。”
“为兄适才……”
混沌之主面色一红,沉默片刻,居然如实答道,“试图操控你身边的人,将他们带来这里。”
“哦?”
钟文嘴角微微一颤,险些笑出声来,“那人呢?”
他心中暗暗庆幸,此前自己一时兴起,复制了一大堆锁心珠,并且给率土之滨人手分发了一颗。
其实当时他并没有想清楚珠子能派什么用处,纯粹只是宝贝太多了没地方使,干脆逢人就送。
却不想锁心珠这坚守本心,不为外邪所侵的特性,竟然歪打正着,恰好抵挡住了混沌之主的掌控之力。
“师弟好手段。”
混沌之主脸色阴晴不定,好半晌才感慨了一句。
“怎么?”
钟文呵呵一笑,“不装神明了?”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混沌之主沉默片刻,接着又道,“不过只是保住率土之滨的人,又有什么意义?这世间的其他生灵,还不是都在为兄的掌控之中?”
“吹。”
钟文冷笑连连,“接着吹。”
“是不是信口开河。”
混沌之主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现出无数道身影,高矮不一,胖瘦各异,密密麻麻地朝着钟文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