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兰馨虽然已经活了数十年,可大半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征战,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未真正喜欢上过一个人。
直至当上时之主宰,她的感情经历依旧一片空白,和十七岁那一年并没有什么差别。
故而她并不清楚爱上一个人,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只知道每一次看见混沌之主,自己都会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脑海之中,始终盘旋着紫袍人的挺拔身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即便分隔两地,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个呼吸,她也无时无刻不想念着那个男人,就连睡梦中满眼也都是他。
她当然不是情感方面的专家,却也不难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套用某位文学大师的句式,她大抵是恋爱了。
恋爱是甜蜜的,只要想到那个人,便会让她脸红心跳,幸福不已。
恋爱也是痛苦的,只因混沌之主始终若即若离,从未对她的心意有过正面回应。
可甜蜜也好,痛苦也罢,她都乐在其中。
直至某一天,邬兰馨的脑海之中,突然多出了另一个人的意识。
另一个邬兰馨的意识!
两个邬兰馨的记忆迅速融合,很快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交错在了一起。
也是在这一刻,邬兰馨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是一个孤儿。
原来她并非混沌界本土出生,而是来自原初之地的一颗混沌种子。
堂堂时之主宰,竟然只是一个混沌分身!
这样的真相,多少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本尊所处的年代,甚至还在自己之后。
先有分身,再有本尊,无疑不合常理。
透过对方的记忆,她很快便明白原来是本尊得到大长老指点,在投放混沌种子的时候,刻意施加了强大的时间之力,使其直接回到过去。
如此一来,等要用到的时候,分身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便可以省去大量的发育时间。
这样的操作堪称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不等邬兰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来自本尊的意识已然行动起来,开始毫不留情地吞噬她的思想,掠夺她的身体。
不好!
邬兰馨吃了一惊,本能地想要反击,却发现在本尊强横的攻势下,自己就如同一只柔弱无害的小白兔,竟然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这,正是混沌种子的特点。
本尊对于分身能够做到绝对压制!
哪怕分身的修为更高,实力更强,可只要本尊生出一个念头,便能在一瞬间将分身吃干抹净,连残渣都不剩下半点。
就在邬兰馨心生绝望,以为自己将要不复存在之际,异变突然发生。
位于她胸前的黑色珠子骤然闪耀起来,一股玄而又玄的能量自其间散逸出来,迅速流遍体内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
几乎同时,本尊的气势突然一落千丈,意识也变得虚弱不堪,对于分身的冲击力更是微不足道,再也构不成丝毫威胁。
“咦?”
脑海之中,顿时响起了本尊诧异的声音,“你做了什么?一个混沌分身,竟然能够违抗我的意志?”
“滚出去!”
邬兰馨微微松了口气,心知是混沌之主送给自己的黑色珠子发挥了作用,咬着牙厉喝一声,“这里不欢迎你!”
与此同时,黑色珠子的强大功效也令她深为叹服,对于混沌之主的感激和爱慕,不觉又更深了一些。
“你让我滚出去?”
本尊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一个混沌分身,竟然想要驱逐我这个本尊?”
“怎么?”
邬兰馨冷笑着道,“不可以么?”
“我明白了。”
本尊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是那颗珠子。”
“你也知道那颗珠子?”
邬兰馨心脏猛地一跳,脸上流露出一丝警惕之色。
“傻瓜。”
本尊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我可是本尊,就刚才那么一会,已经拥有了你的全部记忆,怎么会不知道混沌之主送你的那颗珠子?”
“知道又如何?”
邬兰馨不以为然道,“只要有这件王上赐下的宝物,你的阴谋便不可能得逞!”
“阴谋?”
本尊深深叹了口气,语气说不出的复杂,“我当初之所以凝聚混沌种子,便是为了留下一条退路,给自己一个死后重生的机会,如今不过是在动用自己的混沌分身,何来阴谋一说?”
“不管你怎么想。”
邬兰馨冷冷地拒绝道,“如今我是堂堂时之主宰,是一个拥有独立自我的人,已经不再是你的分身,想要夺舍,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罢。”
“拥有独立自我的人……么?”
本尊沉默许久,突然由衷地感慨道,“好一个混沌之主,当真是好算计,我当了这么多年圣女,自诩见多识广,智慧过人,却还是要自愧弗如。”
“你说什么?”
邬兰馨愣了一愣,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和王上有什么关系?”
“他费尽心机把你调教成自己的拥趸。”
本尊慢吞吞地说道,“又用一颗珠子让你永远保持这样的心境,无法受到外界干扰,如此一来,岂不是多了个忠心耿耿的优质奴隶?厉害厉害,精彩精彩,这等驭_人之术,的确无愧于混沌之主的名头。”
“一派胡言!”
邬兰馨俏脸煞变,勃然大怒道,“王上才不是这样的人!”
“不会吧?”
本尊似乎颇觉意外,“你当真没有察觉么?”
“察觉什么?”
邬兰馨莫名烦躁,态度罕见地恶劣,“你到底先说什么?”
“瞬华屠杀邬家也好,混沌之主赠送你黑色珠子也罢,全都是这个男人一手策划的。”
本尊并不生气,兀自慢条斯理地说道,“为的便是让你感激他,效忠他,甚至爱上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又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就算当时没看出来,过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清醒过来了吧?”
“胡说!”
邬兰馨脸色愈发难看,嗓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胡说!”
“看来你是陷得太深。”
本尊忍不住感慨道,“已经无法直面真相了啊。”
“闭嘴!”
邬兰馨贝齿咬得喀喀作响,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一股浓浓的恐惧感突然涌上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惧怕些什么。
“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本尊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只是自顾自道,“瞬华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倘若当真伙同纪年屠尽了整个邬家,又对你刻意欺瞒,怎么会安排纪年和你一同前去招揽璧阴?他难道不知道一个不慎,就可能暴露了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
“他也是人。”
邬兰馨硬着头皮反驳道,“就算心思再缜密,也总会有疏漏的时候。”
“好罢。”
本尊也不坚持,果断转移话题道,“就算是瞬华的疏忽,可你又有没有想过,得知真相的那一天,混沌之主怎么会恰好在附近休憩,而且还偏偏被你的哭声吵醒?”
“巧合罢了。”
“堂堂王庭之主,本该日理万机,却什么正事都不干,反而躲在你附近的一棵树上睡大觉,被吵醒之后非但没有怪罪你,反而带着你四处瞎转悠,这当真是一个巧合么?”
“巧合。”
邬兰馨眯起眼睛,牙齿狠狠咬着下唇,几乎要磕出血来,“本就是离奇的。”
“还在嘴硬么?”
本尊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是巧合,那我再问你,身为素商宫第一眷属,你失踪了整整十年,瞬华为什么没有派人来找你?”
“他本就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邬兰馨还在反驳,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底气,“况且只是我没听说,并不代表他没有派人找。”
“那元素之灵宙光呢?”
本尊步步逼近,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抛出来,“它为何没有帮着瞬华对付你,反倒去攻击炎煌和呼延赤他们?”
“它的想法。”
邬兰馨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本尊接着又道,“唯有主宰才能指挥元素之灵,所以它的异常行动,根本就是在听从瞬华的指令行事。”
“无稽之谈!”
邬兰馨顿时大摇其头,“他为何要这样做?”
“只因这一切,都只是混沌之主亲手策划的一场大戏。”
本尊一字一句地说道,“而瞬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只能陪着他演戏,甚至不得不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邬兰馨突然嗤笑一声,“不过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证据呢?”
“你可记得……”
本尊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瞬华临死前的眼神?”
此言一出,邬兰馨娇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全无,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这么多年过去,有关瞬华的一切,她都已经渐渐遗忘。
可唯有那个眼神,却始终令她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