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龙的身躯硕大无朋,体表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银色鳞片,微光闪烁,于美丽之中带着一丝不可触及的寒意。
银龙的双眸如同幽谷般深邃,眼神尖锐犀利,仿佛能洞彻灵魂,却又隐隐透出一丝疲惫,瞳孔中旋转着一层雾气。
与殿外同样朦胧的浓浓雾气!
原来是龙族的老巢!
看见银龙的刹那间,叶开心顿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这座高耸入云的孤峰为何会拥有如此伟力,这座宫殿为何建造得如此庞大,而山巅之上的尸骨,又为何生长得这般粗长。
“小家伙。”
就在他心思百转之际,银龙再次口吐人言道,“你是什么种族?”
“人、人族。”
没料到这头庞然大物会有此一问,叶开心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磕磕巴巴地答道。
“人族么?”
银龙点了点头,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原来这样小。”
什么鬼?
叶开心听得一脸懵逼,不明所以。
“我自从出生以来。”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银龙耐心解释道,“便从未下山一步,所以没有见过其他种族的模样。”
“这、这样么?”
尽管它并未表露出丝毫敌意,叶开心却还是紧张到不行,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不、不知这里是什、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
银龙似乎颇觉意外,“那你来做什么?”
“迷、迷路了。”
叶开心脸一红,忍不住挠了挠头,尴尬地答道。
“这里既是我龙族的起源之所,也是覆灭之地。”
银龙似乎颇觉有趣,对着他上下打量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龙脉神峰。”
说话间,它紧紧凝视着叶开心的眼睛,试图观察他在听见这四个字之时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叶开心脸上却只有迷茫,不见震惊。
对于龙脉神峰,他竟似毫无概念。
“你没听说过龙脉神峰?”
银龙眼睛瞪得老大,嗓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抱、抱歉。”
叶开心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冒犯了对方,连连摆手道,“我、我才来混沌界不久,对于这里的势力分布还不太了解。”
“混沌界?”
银龙疑惑道,“什么混沌界?”
双方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我不理解你的发言,竟是鸡同鸭讲,完全沟通不到一块去。
“你叫什么?”
这般无效沟通了好一会,终究还是银龙率先反应过来,话锋一转道。
“晚辈叶开心。”
叶开心也跟着回过神来,连忙对着它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见过龙前辈。”
“前辈?”
银龙忍不住失笑道,“我打从出生以来便从未出过家门,居然莫名其妙就成了前辈?”
“前辈刚才说……”
叶开心不解道,“这龙脉神峰是龙族起源之地,为何却只见您一位龙族?”
“没看见外头的尸骨么?”
银龙面色微沉,眼中隐隐透出一丝黯然,“死了,都死了。”
“都死了?”
叶开心大惊失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所有龙族?”
以他的修为,如何感知不到眼前这头银龙虽然状态不佳,实力却强得可怕,少说也能达到混沌境的层次,甚至还犹有过之,远非自己所能企及。
倘若每一位龙族都大概在这个层次,那整个龙族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势力?
能够覆灭龙族的,又得是什么样的可怕存在?
该不会是毁于内斗吧?
叶开心脑中不禁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只因除了自相残杀,他实在想不出谁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不错。”
银龙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答道,“早在不知多少万年前,龙脉神峰便被一个恐怖的存在打上门来,整个龙族都为之覆灭,就连族长大人都未能幸免。”
一个?
仅仅一个存在,就能覆灭整个龙族?
叶开心嘴巴张得老大,几乎可以塞进两枚鸡蛋,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前辈您……?”
呆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时母亲分娩在即,却不幸惨死在那个家伙手中。”
银龙眸中闪过一丝愤怒,一丝哀伤,“彼时还在娘胎里的我凭着一丝求生本能,愣是在敌人走后自己爬了出来,这才侥幸逃过一劫,成了整个龙族最后一头雾龙。”
“前辈……”
叶开心的心情瞬间沉重了不少,“节哀。”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知晓了对方的品种。
雾龙!
“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连族人的模样都记不得了。”
雾龙轻轻摇了摇头,淡漠地说道,“还有什么哀不哀的?”
“既然已经没有别的龙族。”
叶开心想了想道,“前辈为何还要留在山上呢?”
“我从小便独自在龙脉神峰长大。”
雾龙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从未下过山,也没有长辈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我不敢啊。”
我不敢啊!
这四个字从一头体型庞大的巨龙嘴里说出来,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可听在叶开心耳中,却让他莫名感到心酸。
脑海之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头刚出生的小雾龙独自面对万千族人的尸身,孤零零地在一座绝峰之上生活的恐惧、无助、绝望和凄凉。
“前辈!”
心疼了雾龙数息,他的眼神突然坚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朗声问道,“您可愿意随晚辈下山?”
“跟你下山?”
雾龙愣了一愣,“可是……”
“如果没看错的话。”
叶开心迟疑片刻,突然开口道,“前辈已现天人五衰之相,恐怕命不久矣。”
“你说的没错。”
雾龙倒也并不隐瞒,而是坦然承认道,“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差不多也该入土了。”
“反正也要死了,就算这个世界再凶险,又有什么好怕的?”
叶开心循循善诱道,“况且连晚辈这点微末修为都活得好好的,前辈实力通神,怎么会生存不下去?”
“被你这么一说……”
雾龙对着他仔仔细细打量了片刻,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意动,“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些道理。”
“好不容易来这世上走一遭。”
叶开心接着又劝,“若是不下山看看外头的风景,岂不可惜?”
“好!”
在他的撺掇下,雾龙也不禁心潮起伏,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终于点头应道,“听你的,咱们这就下山!”
“如此甚好!”
望着精神有了起色的雾龙,叶开心也是莫名开心,果断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自告奋勇地担任起了向导,“前辈且随我来。”
雾龙缓缓站起身来,背后双翅一振,紧紧跟了上去,体型看似硕大,动作却无比轻盈,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前辈,这……”
走着走着,叶开心突然停下脚步,面露难色,尴尬地扭头看了雾龙一眼。
只因那令他迷失方向的蒙蒙大雾,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怎么?”
雾龙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带路么?”
“不瞒前辈说。”
叶开心脸一红,“这里的雾气颇有些古怪,以晚辈的神识,根本就无法穿透。”
“这有何难?”
雾龙突然张开大口,用力一吸。
漫天遍野的迷雾顿时齐齐浮动,竟然统统被它吸入口中,连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龙脉神峰的景象,也随之恢复了清晰。
“前辈好手段!”
叶开心大喜过望,忍不住高声赞道,“晚辈拜服!”
“哪来什么手段?”
雾龙忍不住哈哈笑道,“你忘了我是雾龙么?这里的迷雾,本就是我吐出来的。”
叶开心嘴巴张得老大,脸上表情说不出的精彩。
“还愣着做什么?”
雾龙伸出右爪,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走啊!”
“是,是!”
叶开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展开身法,朝着下山的方向大步而去。
“小家伙。”
走出几步,雾龙突然开口道,“多谢你了。”
“前辈说的哪里话。”
叶开心头也不回道,“晚辈本来就要下山,与您结伴也不费什么劲,还能多个人说说话,岂不美哉?”
“你小子,可有什么心愿?”
雾龙眼神渐渐柔和,突然莫名问了一句。
“心愿?”
叶开心愣了一愣,右手轻轻抚摸着下巴,口中小声喃喃道,“原本想要与小齐好好战一场,如今父亲大人还活着,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话到中途,戛然而止。
他的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叶天歌手持大斧,追着自己满世界乱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