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土之滨众人皆是吃了一惊,本能地停下攻势,警惕地注视着这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就连正在和徐右卿纠缠的林芝韵也忍不住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砰!”
就这么短短一瞬的分心,原本被埋在地里的徐右卿突然虎躯一震,将四周泥石狠狠弹开,纵身疾蹿而出。
林芝韵微微一惊,樱唇微动,正打算以言灵之术将他镇压下去,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草绿色光人果断转身,二话不说便迈开大步,凌空而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远处飞奔而去,很快化作了天边一个微弱的光点,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堂堂执兽,竟然选择了临阵脱逃!
“要不要追?”
一旁的灵蝶忍不住问道。
“不必了。”
林芝韵迟疑片刻,摇了摇头道。
“此人能力颇为诡异。”
灵蝶俏丽的脸蛋上顿时闪过一丝忧色,“放任他自由行动,怕是个不小的隐患。”
“无妨。”
林芝韵平静地答道,“这些怪物的能力统统来自阴天,只要将他斩杀,它们未必能够活得下来。”
听她这般说,灵蝶脸色略有改善,目光一转,落在了嚎啕大哭的肥猫身上。
此时的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模样十分凄惨,与先前那个纵横睥睨的无敌战神简直判若两人。
强烈的反差令众人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给我!”
哭着哭着,肥猫突然抬起头来,冲着沈小婉哀声乞求道,“求求你,把阿竹还给我罢!”
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甚至给沈小婉造成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个拆散别人家庭的残忍恶霸。
“这……”
她瞅了瞅手里的阿竹,娇艳的脸蛋上不禁流露出迟疑之色。
“傻丫头,你该不会真打算把兵器还给他吧?”
顾天菜突然叹了口气道,“切记,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沈小婉顿时惊醒过来,额头微微渗出汗珠,双手紧紧拽住阿竹,再也不敢松开。
“你捏疼我了。”
沉默了许久的阿竹突然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
“阿竹,你怎么样了?你还好么?”
肥猫登时心头一惊,连忙关切地问了一句,随后对着沈小婉怒目而视,“莫要伤害阿竹,有什么事尽管冲着我来!”
“废物!”
不等沈小婉回答,阿竹已然冷冰冰地就说道,“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竹,你说什么?”
肥猫闻言一愣,讷讷地说道,“咱们、咱们不是夫妻么?我自然要关心你的……”
“夫妻?”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阿竹无情打断道,“谁跟你是夫妻?”
“可、可是……”
肥猫不禁心神大乱,语无伦次道,“是你说,说要和我……”
“若不是那姓徐的以妖法控制了我的心神。”
阿竹眸中闪过一丝怒意,“我怎么可能答应和你在一起?自始至终,我喜欢的人都是漪布。”
“可、可是……”
肥猫本能地反驳道,“漪布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
阿竹理直气壮道,“老娘就是喜欢女人,不可以么?”
“其实……”
肥猫愣了许久,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本就是知道的,只是想着在一起久了,你或许会被我感动,最终回心转意,真的喜欢上我,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不错,一直以来,你都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阿竹冷漠地说道,“倒是我,自从被你吞噬之后,反而在你的灵魂里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肥猫茫然地看着她。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
阿竹的表情突然有些愤怒,有些狰狞,“可你真正喜欢的,不过是妻子这个概念,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我阿竹,其实根本就不重要,我只不过是恰巧出现在了那个地方,恰巧被你选中了而已,就好像你称呼阴天为兄弟,其实也不过是想要一个亲人罢了,倘若那天有别人出现在俞冥江上,说是要和你做兄弟,你多半也会跟着他离开。”
“我、我不是……”
肥猫脸色一变,本能地想要否认。
“怎么?”
阿竹却抢先一步冷笑着道,“我从你灵魂里看见的东西,也会有假?”
肥猫表情一滞,愣愣地呆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根本就没拿我当人看,还想让我爱上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罢!”
阿竹的言语犹如利刃,狠狠扎刺着他的内心,“我本可以和漪布双宿双飞,相伴一生,却因为你而沦落到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我恨死你了,就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也难解我心中的怨气!”
“别说了!”
肥猫面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趴在地上不住颤抖,哀声恳请道,“阿竹,求求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阿竹冷笑连连,歇斯底里道,“你把我害得这样惨,我为什么要让你好过?像你这样的废物,就应该……”
“啪!”
突然间,一声脆响生生打断了她恶毒的咒骂。
竟是珠玛不知何时来到阿竹跟前,抬手便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贱人!”
阿竹又惊又怒,奈何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道,“你做什么?”
“时间,钱财,感情,乃至性命。”
珠玛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她,嗓音犹如极地玄冰,足以冻彻骨髓,“肥猫为你付出了一切,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他?”
“付出得再多又如何?”
阿竹咬着牙道,“我早就心有所属,根本就不喜欢他,凭什么要逼着我爱他?”
“没有人逼着你爱他,据我所知,在遇见阴天之前,肥猫始终对你以礼相待,从来不曾有过半分强迫,你既然有了意中人,大可以坦言拒绝他的追求。”
珠玛冷哼一声,嗤之以鼻道,“可你却故意隐瞒实情,将爱人说成是妹妹,还利用肥猫的一片真心,不断榨取他的钱财,如今居然还好意思跑出来喊冤叫屈,不觉得羞耻么?”
“你……”
阿竹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对我哪来的真情?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妻子罢了,倘若那时遇见的是另一个女人,他也……”
“他遇见的不是别人。”
不等她说完,珠玛便生硬地打断道,“是你。”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这贱人何干?”
阿竹争不过她,突然歇斯底里了起来,“我看你们两个多半是有一腿,所以才要联起手来对付我!”
“我与肥猫只是朋友,并无男女之情,况且我也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珠玛并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答道,“你刚才说是因为肥猫才轮到如此田地,其实在我看来,若不是在你的谎言里越陷越深,他又怎会自甘堕落,以身入魔?公道自在人心,有些事情他可以忍气吞声,我这做朋友的却忍不了。”
“放屁!”
阿竹气急败坏,破口乱骂道,“你们一个贱人,一个废物,倒还真是天生一对,要我看,干脆凑一块过得了,省得跑出来害人……”
“让她闭嘴。”
珠玛已经不高兴搭理她,缓缓转过身来,也不知对谁说了一句。
尸种廖白果断拾起霸王破天戟,快步冲到阿竹身旁,抬手就是一戟,狠狠捅进她嘴里。
“啊!你做什么?住、住手……啊,啊,唔,唔……”
在阿竹凄厉的惨叫声中,珠玛来到肥猫身边,缓缓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他颤抖的背脊。
“珠玛。”
肥猫抬起头来,眼角残留着泪痕,神情前所未有的落寞,“我是不是很可笑?”
“是有一点。”
珠玛素手掩唇,轻声笑道。
“你……”
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肥猫愣了一愣,不禁跟着笑了起来,“真的不会安慰人。”
“错付了真心。”
珠玛突然捧起他的脸颊,注视肥猫泪眼婆娑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总好过一辈子隐藏内心,永远不敢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情感,你那位朋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言语间,她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无声死神。
“谢谢。”
肥猫脸色阴晴不定,声音已然有些哽咽,“你们真心待我,我却那样残忍地伤害你们,实在是……实在是……”
“说得一点都没错。”
珠玛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你欠我们的太多,接下来的日子,可得努力还债才是呢。”
“我也想啊。”
肥猫沉默片刻,突然苦笑着道,“只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