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着金色瞳孔的女人,自然就是南宫灵。
当初崔雨莺惨遭风无涯背叛,又被何青萍找人玷污,还被残忍切断了手筋脚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可谓是心灰意冷,只求一死。
彼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正是南宫灵。
“杀了我。”崔雨莺哀求道。
“想死么?”
南宫灵的声音又轻又柔,宛如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心田,带着丝丝的温暖与细腻,仿佛能瞬间抚平一切的浮躁和忧郁,“我可以满足你,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代价?”
崔雨莺呆呆地注视着她,“什么代价?”
“就这么死了,你多半不会瞑目。”
南宫灵微笑着说道,“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可以让你死得不留遗憾。”
“我、我已经是个废人。”
崔雨莺满脸的苦涩,“还能做些什么?”
“怎么会?”
南宫灵轻轻抚摸着她沾满泪水的白皙脸蛋,“在我心里,你可是价值连城呢。”
“你、你……”
崔雨莺吃了一惊,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磕磕巴巴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声名显赫,姿色出众,在整个原初之地都拥有不少仰慕者。
从前的小琴仙心高气傲,除了风无涯,根本就没将任何男人看在眼里,拒绝过的求爱者更是不计其数,且态度尖酸恶劣,完全不考虑对方颜面,因而得罪了不少青年俊杰。
谁料风水轮转,祸福难料,如今的她没有了琴心殿这个强大的后盾,又被斩断了手筋脚筋,可谓是跌落神坛,落魄至极,无论南宫灵想要做什么,都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若是她将我当作玩物,送给当年的那些求爱者……
一念及此,崔雨莺俏脸煞白,冷汗直冒,看向南宫灵的目光之中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即便已经跌落谷底,这样屈辱的境遇,依旧不是她所能接受的。
“目前我还没想好。”
南宫灵凑近她耳旁,柔声细语道,“不过无论做什么,若是你不愿意,我都绝不强求,如何?”
她的声音是那样温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和力,令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戒备之心。
“我……”
崔雨莺神情渐渐松弛,“可以拒绝么?”
“当然可以。”
南宫灵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即便不答应,我也会替你治好手脚的伤势,往后想活也好,想死也罢,那就是你的自由了。”
“活下去?”
崔雨莺苦笑着道,“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决定是……?”
“我答应你。”
崔雨莺眼神初时游移,随后渐渐坚定,斩钉截铁地答道。
“成交。”
南宫灵笑了,笑容宛如春日朝阳,将一切阴霾与黑暗尽数驱散。
她信守诺言,只用了一枚丹药,便令崔雨莺身体和手脚的伤势瞬间痊愈。
此后的日子里,小琴仙在南宫灵的安排下,隐居于一处僻静而优美的山谷之中,整日里看看书,练练琴,种种花,养养鱼,没有与师尊的爱恨情仇,也没有和同门的勾心斗角,竟是过上了一段难得的清净生活。
有那么几个时刻,她甚至忘记了对风无涯的爱,以及对何青萍的恨。
直到南宫灵的身影又一次出现。
“时候到了么?”
望着眼前这名风华绝代的金瞳美人,崔雨莺顿时醒悟过来,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跌宕。
“不错。”
南宫灵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带路罢。”崔雨莺平静地答道。
“你就不想问问。”
南宫灵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我要让你做啥么?”
“这个地方很好,住着很舒服。”
崔雨莺环视四周,入眼处是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嘴角微微翘起,久违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就冲白吃白住了那么久,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的。”
“那敢情好。”
南宫灵不禁咯咯娇笑起来,“走罢,到了地方再说。”
崔雨莺本以为会有一段跋涉,岂料却被带到了一个独特的阵法跟前,刚一踩上去,脚下突然蓝光一闪,眼前的景象顿时大不相同,竟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整片山脉,竟然呈现出雪一般的白色。
南宫灵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带着她左一弯,右一拐,在山路间灵巧穿梭,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轰!”
前方突然传来不可思议的巨响之声,数不清的山石冲天而起,耀眼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脚下大地疯狂颤抖,竟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了一般。
“这、这……”
崔雨莺面色微微泛白,双腿隐隐有些发软。
远处显然有人在交手,仅就这夸张的威势来看,少说也是混沌境级别的战斗,绝不是她一个区区魂相境能够插手的。
这时候,南宫灵突然伸出纤纤玉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崔雨莺顿觉眼前一晃,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幅不一样的景象。
画面之中,两位绝世强者正在激烈交锋,抬手投足之间,便释放出足以撕裂空间,改变环境的可怕威势,几乎要颠覆她的三观。
准确地说,是其中一人在殴打另外一个。
是他!
细看之下,崔雨莺瞬间认出挨打之人,竟然正是那个曾将风无涯逼入绝境的妖孽钟文。
“那个人。”
耳边响起了南宫灵的声音,“你可认得?”
崔雨莺依言看向战场上的一名白衣人,初时感觉有些眼熟,细看之下,不禁俏脸煞变,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了起来。
男人生着一张孤高桀骜的脸,眼神却是温润如玉,显得很不协调。
此时的他并未参战,而是紧紧箍住一名前凸后翘的美貌女子,目光牢牢锁定在战场之上,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尊!
看见他眼睛的刹那间,崔雨莺莫名生出一种感觉,此人正是那个狠心背叛了自己的师尊,风无涯。
即便他的面相与风无涯截然不同。
“是他么?”
她嘴里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有些沙哑。
“你说呢?”南宫灵淡淡地反问道。
“他……”
崔雨莺神色变幻,惊疑不定,“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风无涯的本尊。”
南宫灵耐心解释道,“已经死在了神女山大战之中,如今这一个,多半是被他以某种方式夺舍了吧。”
“是么?”
崔雨莺细看之下,果然发现白衣剑客的面相似曾相识,多半在天音崖有过数面之缘,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对付他么?”
“被他抓住的那位姑娘名叫珠玛,乃是我的同门师妹。”
南宫灵如实答道,“我需要你分散他的注意力,只要一瞬就行,好让我伺机营救师妹。”
“我明白了。”
崔雨莺略一迟疑,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小心些。”
南宫灵善意提醒道,“以他的心性,未必会顾念师徒之情。”
崔雨莺突然回眸一笑,笑得凄凉而怪异。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不顾凶险,直奔风无涯所在的方向而去。
此后的一切,可谓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与风角的对话,乃至于褪去衣衫,全是崔雨莺自发而为,没有接收到南宫灵的任何指示。
而她也并未辜负期待,成功转移了风角的注意力,为钟文夺回珠玛创造了完美的条件。
你真的还有遗憾么?
听见南宫灵的问题,崔雨莺审视内心,忽然发现自己对风无涯的爱恋,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淡去了许多?
是被时间冲淡了执念?
还是如今的风无涯颜值大跌,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
不得而知。
“你还想死么?”南宫灵接着又问。
“我……”
崔雨莺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想”字到了嘴边,竟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还要死么?
为何要死?
既然都不喜欢他了,被玷污了清白又如何?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求死的欲望。
“噗!”
正在她斟酌着该如何表达之际,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忽然钻心而来。
崔雨莺低下头去,惊讶地发现一只手掌无情捅穿了自己的后背,又从胸前钻了出来,上面沾满了鲜血和碎肉。
她艰难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沾满鲜血的陌生脸庞。
“噗!”
男人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抽出右手,掌心抓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如雨。
想死的时候死不了。
如今想要活下去,却让我死了么?
难道这就是报应?
脑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她忽然浑身无力,“扑通”一声伏倒在地,眼前渐渐昏暗,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