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总算有点人样了。”p
眼前的老头白发苍苍,胡子拉碴,嘴巴咧得很大,笑得十分开心,“也不枉我悉心教导一场。”p
“老头,这些日子,你跑哪里去了”p
鬼魈一脸桀骜,“你可知道老子在天轮境界,就干掉了一个灵尊长老,现在我已经境界灵尊,说不定连你都不是我的对手”p
“小子,实力不咋的,吹牛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老头哈哈大笑,“想跟老子斗,先去修炼个两百年再说”p
“放屁”鬼魈勃然大怒,“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p
“臭小子,皮痒了不是”老头粗放的嗓音突然柔和了下来,“下次吧今天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p
“怕了么”鬼魈不依不饶道。p
“想不到啊,想不到。”老头并不生气,兀自呵呵笑道,“你这样的臭脾气,居然也会有交心的朋友,和值得托付的”p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令人难以听清。p
“老头,你说啥”鬼魈追问道。p
“看样子你活得还算滋润,一时半会怕是死不了了。”老头并不理他,只是自顾自道,“老头子我也算是放心了,这人呐,总是需要陪伴,哪怕你我这样的讨厌鬼,若是一直孤家寡人,终究也会有撑不住的那一天。”p
“你老了,变得软弱了。”鬼魈嘴硬道,“老子一个人也挺好,不需要什么陪伴”p
“这臭脾气,跟老子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老头哈哈大笑,“我这一生做错过许多事情,可唯独有一件,却是从来没有后悔过,你猜是哪一件”p
“我管你哪一件。”鬼魈看似满不在乎道。p
“就是把你这臭小子带回神殿。”老头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按照我那兄长的说法,有你这臭小子在,老子才像是个人了。”p
“老头。”鬼魈闻言一愣,脸上忽然流露出复杂的表情。p
“时候差不多了,老子也该走了。”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表面的颜色也越来越淡,“臭小子,记住,要做个人”p
“老头,你要去哪”鬼魈心中一惊。p
“我么”老头依旧咧着嘴,眼神之中,却仿佛带着一丝留恋,一丝不舍,“当然是去该去的地方,再会了,臭小子”p
他的身影已经变作透明,几乎看不见颜色。p
“老头”鬼魈心中大感焦躁,忍不住伸手去抓。p
然而,他的右手却直接穿过了老头的身体,什么都没触碰到,只抓了个寂寞。p
“砰”p
他双目圆睁,猛地坐起身来,浑身汗流浃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p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而干净的木屋。p
屋子的布置十分简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身下的床铺以及角落里升起的火堆,除此之外,别无一物。p
原来是梦p
是啊,老头早就死了。p
死在闻道老贼手中p
他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适才所见的厉天峰,不过是南柯一梦。p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上穿着一套从未见过的深黄色粗布衣衫,透过衣襟,可以看见里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布条,伤口显然都被人包扎过了。p
这是哪p
老子为何会在这里p
认清自己的处境,这两个问题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p
“冉姑娘,又来给他喂药汤么”p
木屋外头突然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嗓音,“这男人也真是好福气,能得你这天仙般的人儿如此悉心照料。”p
“孙大娘,您说笑了。”p
回答她的,是一道如同黄莺鸣唱般悦耳动听的女子嗓音,“他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呢,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p
鬼魈瞬间分辨出,这道嗓音的主人,正是与自己一路同行的冉素娟。p
“小事怎么是小事”被唤作“孙大娘”的女子提高了嗓门道,“你已经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他还没醒,你可要先倒下了呢”p
“孙大娘,您也知道我是个修炼者,身体和普通人不同。”只听冉素娟答道,“几天不睡觉,不会有多大影响。”p
“哎,话虽如此,可像你这样的好姑娘,现在还真是不多见。”孙大娘兀自碎碎叨叨,“老婆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和城里那几位千金大小姐都曾打过照面,她们哪个容貌能及你万一,还一个个拽得跟啥似的,哪似你这般温柔和善”p
“孙大娘,您再这般夸下去,我可要无地自容了呢。”冉素娟娇笑一声,“等我替他喂了药,再来陪您扎乾灯。”p
“好咧”孙大娘咯咯笑道,“有你在,那些小伙子扎起乾灯来,可要卖力多了。”p
“吱吖”p
木屋的房门被推开,一道玲珑有致的曼妙身影出现在鬼魈眼中。p
“你醒了”p
看着坐在床上的鬼魈,冉素娟先是一惊,随后一喜,“感觉怎么样”p
“死不了。”鬼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门牙,“是你救了我”p
随着时间推移,蚩族战场上发生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渐渐想起了自己与玉衡大战一场,最终险些被一头草原狼踩死的惊险过程。p
“你曾经救过我和铁蛋。”冉素娟淡淡地说道,“总不能看着你死把”p
话音未落,她已经三两步踱至鬼魈面前,将一个黑不溜秋的汤碗递到他唇边。p
“这是什么”p
鼻端传来一阵难闻的气味,鬼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p
“这是药汤。”冉素娟耐心答道,“对你身上的伤势有好处。”p
“不需要。”鬼魈冷笑一声,推开了递过来的汤碗,“我已经好差不多了。”p
“胡闹”p
岂料素来温柔平和的冉素娟突然俏脸一板,沉声说道,“喝下去”p
“女人,你是在命令我么”鬼魈眼中闪过一丝戾色,脸色顿时沉了下来。p
“你把自己的性命当什么儿戏么”冉素娟怡然不惧,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喝下去”p
“若是再有下一次,小心我捏爆你的脑袋”p
两人对视良久,鬼魈猛地夺过她手中汤碗,“咕咚咕咚”灌入口中,随即擦了擦嘴角,恶狠狠地说道。p
“你好好休息。”p
冉素娟却对他的威胁视而不见,反而接过汤碗,嫣然一笑,“我答应了孙大娘,要去给村子里帮忙。”p
“村子”。p
望着眼前这张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娇艳脸蛋,鬼魈一肚子的脏话,竟是鬼使神差地憋了回去。p
“这里是鸡北村,是北疆省的一个小村庄。”冉素娟解释道,“咱们和王萌兄他们走散,流离至此,幸亏村里的孙大娘好心收留,才有了这么个遮风挡雨的地方。”p
“走散了么”鬼魈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p
冉素娟见他陷入沉思,便自顾自朝着门外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p
“便宜了这些闻道学宫的杂碎。”鬼魈喃喃自语道,“罢了,反正有的是机会,等老子养好伤势,再去取闻道老儿的项上人头。”p
坐着发呆良久,始终不见冉素娟回来,他终于渐感不耐,猛地跳下床来,快步来到屋外。p
又下雪了么p
屋外的雪花似鹅毛、似柳絮,又似蒲公英的种子,纷纷扬扬,漫天飞舞,构建出一个粉妆玉琢的奇幻世界。p
鬼魈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一个幼童手持利刃,独自面对两个成年大汉的景象。p
那一天,同样下着雪。p
也是在那一天,一个邋里邋遢的白发老头从天而降,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p
“小伙子,你醒了”p
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p
转头看去,一个约莫四十多岁,身材有些发福的农妇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p
“你是谁”p
感知到对方身上并无修为,鬼魈顿时有些不高兴搭理。p
“你叫我孙大娘就行了。”农妇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梳理,兀自热情地搭讪道,“身子好些了么哪里还疼不”p
“嗯。”鬼魈心不在焉地应付道。p
“你也真是命好。”孙大娘感慨道,“这样重的伤,居然也能挺过来,不过千万记得要好好谢谢冉姑娘,若不是她没日没夜地悉心照料,你怕是早就下去见阎王咯”p
“她真的没有睡觉么”鬼魈鬼使神差地问出这么一句。p
“那还有假”p
孙大娘正色道,“自从她带着你来到村子里,一直到今天都未曾合过眼哩,这样的好姑娘,你可千万要珍稀,若是辜负了她,怕是连老天爷都不会饶过你哩”p
“我们不是”鬼魈见她误会,张口想要解释,话到中途,却又戛然而止。p
我和一个农妇解释什么p
当真可笑p
他闭口不言,暗笑自己愚蠢。p
“对了,既然你已经好了。”孙大娘突然话锋一转,“要不要一起来扎乾灯”p
“乾灯”p
鬼魈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乾灯”是什么。p
“小伙子,你怕是睡傻了么”孙大娘掩嘴笑道,“今儿就过年了,晚上可不是要放乾灯么”p
“过年”鬼魈脸上再次流露出疑惑之色。p
过年,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个陌生的概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