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內。
扶苏看著一份清单。
户部尚书连夜送来的。
那份財物清单,长的嚇人。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钱有了。
粮食也有了。
可这,並不能解决帝国的根本问题。
这个帝国,早已经病入膏肓。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堆奏摺上。
上面记录的,是各地繁重的徭役,是沸腾的民怨。
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敲击。
“现在,该谈谈如何让我大秦的子民,活得像个人样了。”
扶苏的声音很轻。
他身后的李斯和蒙毅,却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心头剧震。
这位太子殿下的目光,已经从眼前的危机,转向了更深远,也更可怕的未来。
三日后,章台宫,大朝会。
这是扶苏监国以来,第二次召集咸阳所有二品以上官员。
上一次,为了解决粮食危机。
这一次百官齐聚,大殿內的空气,却变了。
上一次是绝望。
这一次,空气里多了些雨过天晴的轻鬆,和对未来的迷茫。
国库充盈。
粮仓满溢。
那些曾让始皇帝和满朝文武睡不著觉的难题。
被这位太子殿下用一种近乎神跡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可问题,真的解决了吗?
龙椅上,嬴政的脸色依旧威严。
他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消散不少。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扶苏身上。
带著审视,也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朝会开始。
一名年迈的御史大夫,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老泪纵横。
“陛下,太子殿下。”
“如今神物出世,粮草丰足,国库充盈,实乃我大秦万世之幸。”
“然,臣有肺腑之言,不得不奏。”
“帝国如今最大的顽疾,不是钱粮,是徭役啊。”
“长城,皇陵,驰道,宫殿。”
“每年徵发的民夫数以百万。”
“关中之地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妻离子散者不计其数。”
“民怨沸腾,如同堵住的江河,隨时可能决堤,长此以往,国本危矣。”
老御史说完,把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泣不成声。
他的话,砸碎了大殿內刚刚升起的轻鬆气氛。
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这是一个死结。
那些浩大的工程,是帝国威严的象徵。
是抵御外敌的屏障,不可能停。
可不停,就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力。
大秦的百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李斯眉头紧锁,这个难题他都感到棘手。
王賁等武將,脸色铁青。
他们知道民力疲敝,已经开始影响到兵源的徵发。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
扶苏,动了。
他缓缓从自己的位子上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御史大人所言,切中肯綮。”
扶苏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父皇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此乃千古伟业。帝国初创,百废待兴,各项大工,皆是为万世开太平,不可废。”
“既如此,徭役之苦,当真无解?”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老御史身上。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便拋出了自己的第一道国策。
“自今日起,孤提议,废除民间一切非紧急徵发之徭。”
“所有工程劳力,由我大秦歷次战爭所俘的战俘,以及触犯秦律的罪犯承担。”
“將他们编为『工程营』,统一管辖,生死由命。既能加快工程进度,又能让我大秦子民,重返家园。”
轰。
这句话,在每个人头顶炸开。
废除徭役。
用战俘和罪犯去修长城皇陵。
这念头,简直疯狂。
大殿內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