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士们,清点著损失与收穫。
近半日的苦战,城墙不同程度损毁十一处;城墙守军伤员六十八人,阵亡十人;衝锋队阵亡六人,抢救回四人;狮鷲营,阵亡十三人……
虽有战损,但收穫却颇为惊人:共斩杀熊巨人12头。
其中阿喀琉斯9头,珀尔修斯1头,眾衝锋队员合斩2头。
熊巨人在战爭中,以庞大的体型和恐怖的战力,堪称以一当百。
人类能凭藉城墙地形与灵活战术,能逆转战局。
以如此战损比,击杀十二头熊巨人,已经给战前那些悲观论调一个有力的回击。
士兵们推著独轮小车,收敛战士骨肉並妥善安放,同时搬运回巨人残躯,和共计12枚血晶。
普罗米修斯按照约定,將其中四头熊巨人残尸和血晶,交给赫菲斯托斯处置。
赫菲斯托斯全程旁观了战场的惨状,他看到那些阵亡的战士、哭泣的遗孀,再低头看看自己残疾到不能参战的瘸腿,有些不好意思收下,极力推脱。
但普罗米修斯却执意將属於匠神那一份留下,信守一开始的承诺。
“你打造的武器,同样支持了雅典的这场正义的自卫战爭,这是你应得的,无需推脱。”
赫菲斯托斯嘆口气,只得收下,他拍著胸脯承诺:“放心,我一定会创造出更优越的造物,帮助雅典人贏下这场战爭!”
说完,他便指挥青铜巨人加里奥忙前忙后。
或是帮忙修缮城墙,或是將战场上人类搬运困难的熊巨人躯体,抬起来运送回城內。
夕阳西沉,暮色笼罩雅典城。
城中眾人却毫无倦意,处处是庆祝的声响。
大街小巷,人们欢庆这场阶段性戍城战役的胜利。
一张张喜悦的脸庞间,夹杂著战士遗孀们的眼泪。眾人纷纷上前安慰,並讚扬他们的伴侣或孩子,是为保卫雅典牺牲的英雄。
在一片悲喜交织的氛围里,一位鹰鉤鼻、捲髮,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靠过来。
他衣著华丽,衣摆边缘甚至镶著金边,十分惹眼。背后衣服上用银丝鉤画出雅典商会的標誌。十根手指上戴满戒指,珠光宝气逼人。
他笑眯眯地从人群旁走过。此人正是雅典商会名誉主席卡门。
人们一见到这位商会主席,便不约而同地躲开他,眼神中带著不言明说地嫌恶与提防。
很显然,这位精明而吝嗇的商人,在雅典市民中口碑並不好。
一位本地的红脖子壮汉,带著微醺的口吻,粗著嗓子冲卡门喊道:
“喂,卡门!我听人说,你卖掉了许多店铺和地產,是打算卷著金银逃离雅典吗?”
卡门皱皱眉头,他不喜欢別人直呼他的姓名。但是面对这位醉汉的质问,他如果不做回答,任由舆论发酵,必然影响他的声誉。
於是他轻轻嗓子,儘量笑容和煦地开口:
“荒繆,这是彻头彻尾的谣言!我卖掉这些店铺和產业,只是为了周转资金,以及必要的风险控制……控制风险,你们懂不懂?”
“切!还不是怕被熊巨人一脚踩成废墟,打算换成钱跑路。”
心直口快的红脖子壮汉,语带不屑道。
“污衊!你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衊!你去打听打听,雅典城卫营,有没有收到我的捐款?这场战爭,我也有贡献!我也是雅典的一份子,永远与雅典同在!”
卡门的高声宣誓,让人群中出现一些动摇,不少人似乎对他改观不少。
但也有一些人,介於卡门之前的所作所为,对他的话保持怀疑。
红脖子壮汉小声嘀咕:
“你这样有钱的富老爷,也会舍下身段,和雅典同在?怕不是战爭一打,就躲在自家花园里享乐,和女僕们鬼混……”
卡门选择性无视了他的小声蛐蛐,继续高声宣扬:
“是的,没错。我个人出资,代表雅典商会,为守城战役捐献了一千枚金幣!”
说完,他看著眾人眼中吃惊的表情,得意扬扬地离去。
人群角落里,一名退伍军官轻咳一声:
“我倒是確实从军中听到消息,卡门要捐赠一千枚金幣。”
“不过,他说要分期捐赠,根据战爭的烈度,第一次战役三百金幣,第二次四百金幣,以此类推……目前他只交付了第一次的三百枚。”
“听他管家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確保资金不被害群之马,贪污滥用掉……他还承诺,如果未来有需要,他还可能追加更多金幣。”
人群中刚刚升起了一些对这位卡门会长的讚誉,立刻便转变为更多的唾弃。
“呸!这个吝嗇的铁公鸡。”
“明明实际只给付三百金幣,却吹嘘捐献了一千枚金幣,不要脸!”
“我就知道,这种商人不可信。”
那位军官继续道:“我还听说,这位荣誉主席,之前是从色雷斯王国躲避灾祸,流浪而来。”
“还是远邦的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看这傢伙压根不可信。”另一人附和道。
在眾人乱鬨鬨吵闹中,搅动舆论走向的那名退伍军官,转身离开。
他目前的身份,是雅典商会副主席拉塞尔大人的幕僚。
此次行动,他已完美达成拉塞尔大人的嘱託。
……
入夜时分,卡门推开二层独栋小楼的大门,带著几分疲惫和烦恼,踉蹌走入寢室。
他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床垫上,却並没有如往常般,很快坠入安稳的沉眠,反而毫无睡意。
辗转反侧间,他耳畔中不断迴响起,那红脖子壮汉的质问。
“你这样的富老爷,怎么可能和雅典人同在?”
那一声声质问,让他心血狂涌,不由怒吼一声,从床上坐起,一拳重重锤在床榻上。
“凭什么都不相信我?都不把我当自己人!”
他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忽然,他瞥见紧锁的地下室门板边缘的缝隙,透露出一缕缕猩红色的光芒。
他眼睛眯起,心中逐渐警觉。
“莫非是有盗贼,白天提前潜入家中?”
他光著脚,站起身,攥著一柄尖刀,躡手躡脚地靠过去,打开那扇他平日锁起来,用来藏匿財富的地下室大门。
隨著他推开大门,那炽烈的红光扑面而来,照在他因激动而有些红润的面庞上。
他望著阶梯下的那一幕,不由口中发出震撼的低语:
“这……这难道是?”
只见台阶下,他偷偷敬拜的战神阿瑞斯神像,被一抹流动的猩红色光芒覆盖,一道金红色的虚影,从神像上升起,凝聚而成一位恢宏威严的神灵虚影。
竟然是战神阿瑞斯的降临!
祖辈来自色雷斯,一辈子顛沛流离的卡门,没想到有一天竟能得到神灵的恩许,亲自接见他这位隱匿的信徒,给予神諭。
他激动得全身颤抖,光著脚,连滚带爬地跑下阶梯,虔诚地跪拜在那道恐怖的虚影脚下。
“神灵在上,愚昧信徒卡门,聆听您的召唤。”
那高傲的神灵投影,只是低头瞥了他一眼,仿佛在望著一只弱小的蚂蚁,他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地下室迴响:
“今夜……收买城门守卫……开城……”
“迎接……巨人!”
断断续续的词句,透过猩红血雾,传到卡门耳中。
他立刻頷首,恭敬地应下。
“是,卡门定不辱没您的信任!”
说罢,他用手中尖刀,划破掌心,如立誓般撒下一道鲜血,取悦这位沐浴在血与火中的战神。
可那位战神虚影,却厌弃地避开他泼洒的鲜血。仿佛认为他的肉体太过弱小,血液平平无奇,不值得赐下任何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