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凝视著掌心的那簇火焰。
火焰的焰心和主体部分,依然是漆黑遂火,而外焰则繚绕著一层幽绿色冥火,散发著冰冷诡异的气息。
本源遂火晋升到【原初帝火】位阶后,具备的吞噬能力,让他掠夺了其他同属性的火焰具备的能力,在原本的基础上,增添了一抹冥火的幽冷和邪异。
普罗米修斯隨手將冥火拋向前方,幽冥遂火坠向熔岩巨人浮在火河上的尸体,无风自燃,很快扩散向熔岩巨人的全身。
吸纳冥火后,幽冥遂火燃烧愈发迅猛。几乎是眨眼间,便燃遍熔岩巨人硕大的残骸,深邃的黑火上,一朵朵幽绿火莲次第绽放。
冥火自带焚灵蚀骨的特效,霸道绝伦。
熔岩巨人躯体上,漂浮离体的残魂发出痛苦哀鸣,丘壑山峦般的熔岩肌肤,竟被那一层冥火燃烧净化。
连周围一圈围拢上去,撕咬残骸的火灵,都被幽冥遂火波及。
幽绿的火焰一沾染到它们,立刻將其灼烧腐化,露出血肉之下的白骨。不消一刻,便发出一声声爆燃,化为一簇簇细小的幽绿色冥火。
普罗米修斯拋出的那道黑火,却仿佛格外雀跃,不断向四周扩散蔓延。吞吃掉一个个火灵爆裂开的冥火,將一片水域彻底清空。
隨著普罗米修斯唤出的遂火,在皮里佛勒革同河面上“爽吃自助餐”,周围能散发出光芒的一簇簇冥火,愈发稀少。
普罗米修斯只感到,遂火愈发精纯凝实,威力持续攀升。焚灵蚀骨的效果,变得愈发变態。
当皮里佛勒革同河面,遍布被幽绿色火焰笼罩的白骨时,河面再一次震动,整个火河突然沸腾!
不是浪花翻滚,是整条火焰之河在咆哮。
河水仿佛活了过来,所有的岩浆、火浪向两侧退开,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紧接著,一个赤金色身影从火河深处缓缓升起。
正是火河之神——皮里佛勒革同。
他身形甚至比刚才的熔岩巨人更加庞大,身形近百米,如一座流淌著岩浆的巨峰,皮肤是赤金色的黑曜石,体表流淌著液態的火焰,双眼是两颗跳动的、足以吞噬光线的冥火核心。
他的出现,带来阵阵高温气浪,让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融化。
皮里佛勒革同低头,目光死死盯著普罗米修斯。
那目光中似有焚尽一切的怒火。
但在那怒火深处,却藏著一丝极其细微、稍纵即逝的审视与惊讶。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这是泰坦神独有的血脉气息。
他的目光游移,看向对方身上神锁、雷击、鹰啄留下的伤痕,以及那一头黑髮,与掌心黑火……他马上明白了来者身份——大名鼎鼎的盗火者。
虽然普罗米修斯身上多了冥界的寒气与火焰的狂暴,但作为大洋神俄刻阿诺斯的儿子,他早在泰坦时代便听闻过这位智慧泰坦的大名。
他的声音如同大地的轰鸣,震得永霜冥舟摇晃起伏:
“普罗米修斯!”
声波穿过热浪,滚滚传向前方。
皮里佛勒革同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慍怒:
“为何擅闯我的领地,击杀我的守卫?”
他的目光扫过普罗米修斯脚下的岩浆残骸,幽绿的冥火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百年前从塔尔塔罗斯带出的泰坦残魂,是他为数不多的强力守卫。
普罗米修斯睁开眼,止住想要继续向外扩张吞噬的黑火,收拢入掌心。
既然皮里佛勒革同认出了他,並且明显压制怒火,先上前质问,普罗米修斯也没有冒然出手,而是平静地给出解释:
“是你的护卫不分青红皂白,率先出手袭击我,我迫於自卫,只能將其反杀。”
可普罗米修斯的话,显然並不能让皮里佛勒革同满意,他怒气更盛。
“自卫?”
巨拳砸向水面,激起滔天火浪,火星四溅,將周围的魂灵嚇得纷纷潜入河底。
“在这片皮里佛勒革同河,任何魂灵都归属於我!你有什么权利,未经许可便杀死我的守卫?”
普罗米修斯皱皱眉头,他记忆中这位火河之神,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神灵。
难道他面对死亡威胁,只能任由对方殴打,不能还手吗?
还是说,此时这位火河之神的暴怒,是一种试探,或是“索要赔偿”的表演?
皮里佛勒革同死死盯著普罗米修斯,仿佛要將他看穿。
他看著这位被宙斯通缉的叛神,继续开口:
“更別说,你身上带著泰坦的反叛气息!你这个公然反抗神王的叛徒!”
“说!你来到这片冥界与深渊的交匯处,究竟想做什么?”
皮里佛勒革同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岩浆巨浪再次翻涌,带著锁定目標的威压。
“是想解救那些被镇压的泰坦余孽?还是想借著冥界的混乱,向神王宙斯復仇?!”
空气凝固了。
罪魂的哀嚎声在远处迴荡,岩浆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普罗米修斯没有退缩。
他迎著皮里佛勒革同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我既不是来越狱释放泰坦,也不是来扰乱冥界秩序的。”
“我是来冥界歷练,寻求力量,来打破宙斯的暴政!”
普罗米修斯抬手,指向火河中那些被冥火残酷焚烧的罪魂。
“这条火河,本是泰坦时代的自然之力,是万物平衡的一部分。”
“如今,却成了宙斯惩罚异己、镇压反抗的刑具。”
“我杀它们,既是自卫,也是给那些沦为宙斯暴政工具的生灵,一个死亡的解脱。”
“工具?”
皮里佛勒革同冷笑一声。
岩浆的色泽变得更加猩红,他的巨大身躯微微晃动,带著一股压抑了数万年的疲惫与愤怒。
“你以为我愿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一瞬间泄了气,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种自嘲般的颓丧。
“我是俄刻阿诺斯之子。”
“我父亲,是当年十二泰坦神中,唯一明哲保身者。他选择中立,助宙斯取胜,所以我们一族得以倖存。”
他低头,看著火河中沉浮的罪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与痛苦。
“但宙斯从未真正信任我们。”
“他把我锁在这条火河里,把我哥哥科库托斯困在悲嘆之河。”
“让我们做他的狱卒,日日看著冤魂哀嚎,做他的刽子手!”
“却又时刻提防我们反叛,將我的神格死死绑定在火河之上,动弹不得!”
皮里佛勒革同的语气缓和了一瞬。
他看著普罗米修斯,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有著比所有泰坦都更坚定意志的存在。
“我也想摆脱这枷锁。”
“但我没有你的勇气,普罗米修斯。”
“我只能日復一日,做这火焰的囚徒,看著奥林匹斯的权威在我面前不可撼动。”
普罗米修斯心中一动。
他能感觉到,皮里佛勒革同的愤怒之下,是深深的无奈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