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疯女人!”
“我要撕下你的脸!为我孩子报仇!”
那咆哮嘶吼的人影,不是別人,竟是科库托斯河神!
数千张人脸,隱隱绰绰重合在一起,同时发出悽厉哀嚎。
普罗米修斯耳膜剧烈震动,顿感一阵头晕目眩。
他已在这坚冰里不知沉睡多少年,刚刚甦醒,正是虚弱的时候,可眼前扑过来的疯癲河神,却不给他片刻喘息时间。
千钧一髮之际,普罗米修斯右手爆发出一道炽烈的黑焰。
黑焰焰心从拳头大小,迅速膨胀至直径数米,旺盛的黑焰將坚冰消融,普罗米修斯挣脱出右手,而后右手向前一甩。
那道黑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掠向扑来的河神。
状若疯癲的科库托斯河神,却依旧保持著战斗的直觉,他手臂合抱,两道如龙捲风般的冰晶乱流,聚拢撕裂向那道黑焰。
还未接近,强大的冰霜之力,便將拋射的黑焰寸寸凝结。
那黑焰如一簇漆黑射线般,向前疾驰,冰冻之力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为其裹上一层寒霜,形成了一道冰柱结晶。
冰霜追著漆黑火线,向前蔓延,那冰柱內里是沸腾的黑火,外层是玲瓏剔透的冰晶,黑火与冰霜你追我赶,黑与白在河底交相辉映。
就在那弹指一挥间,普罗米修斯挣脱束缚的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他身影瞬息移动,跃迁至科库托斯河神面门的那束黑火处,距离河神不过一步之遥。
背后冻结的冰晶射线追来,普罗米修斯没有回头,淡然地从怀中取出那枚事先准备的薄荷叶。
看到那枚薄荷叶,河神的动作骤然顿住,合拢拍向普罗米修斯的双掌,猛然止住,背后咬来的冰柱立刻化为一道道飘散的冰晶。
普罗米修斯环顾四周,身侧两道呼啸的冰龙捲,宛如静止冰雕般漂浮,背后追上来的冰线应声破碎,化作璀璨冰星。
他看向河神,对方空洞的眼眶中,赤红的暴怒与浑浊的疯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破碎的清明。
河神颤抖著伸出宛如冰柱般的手,想要触碰那株薄荷,却又怕自己的寒气將其冻伤,指尖悬在离叶片一寸的地方,久久不敢落下。
便如同最珍重的宝物,不忍將其弄脏。
那上千张重重叠叠的人脸,隱在他的脑后,只露出最前面那张苍老的中年人面孔,他如一个老父亲般喃喃自语,不断重复:
“明塔……我的女儿……”
“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无尽的悔恨与悲嘆,在河底如墨汁般晕染逸散。
“果然。”
普罗米修斯心中暗道。
记忆中的一切,所言不虚。
这事先准备好的薄荷叶,真的堪称科库托斯河的庇身符。
而这背后的一切,牵扯到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明塔本是科库托斯河神的独女,作为水泽仙女,她生来美貌动人,是科库托斯的掌上明珠。
於是,她顺理成章地成为哈迪斯的贴身侍女,后与其相恋。
可后来,哈迪斯行走凡世间,看到珀耳塞福涅的惊世美貌,又被其深深吸引。
於是,冥王哈迪斯採用了神王家族的传统行事风格——將珀耳塞福涅强掳入冥界,立为冥后。
明明更早一些,有望成为冥后的明塔,心中嫉妒气愤,四处扬言要取代珀耳塞福涅,成为真正的冥后。
可珀耳塞福涅,作为宙斯和农神的女儿,又是现任冥后,可不是软柿子。她震怒之下,將明塔踩入泥土,彻底湮灭。
哈迪斯心中既悲且愧,於是动用神力,在明塔的尸骨上,长出一片片薄荷叶,以作纪念。
香气浓郁的薄荷叶,在冥界四处生长,成为冥界圣草,后来甚至辗转流传到人间。
此时,看到女儿明塔留存於世的最后象徵,河神的身躯轻轻颤抖,他如冰柱般粗壮的手臂,抖得如筛糠一般,粗礪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薄荷叶片,像抚摸爱女的面庞。
这一刻,他不再是要撕下每一个过客麵皮的疯癲河神,只是一个被丧女之痛碾碎了神智的父亲。
他分不清敌友,只知道驱赶所有闯入者,每一个进入科库托斯河的不速之客,在他的潜意识中,都是要害死他女儿的元凶。
他只后悔自己亲信哈迪斯,没有看管住女儿,让珀耳塞福涅残忍地杀害了他的爱女,他指节轻轻掠过叶片,眼神变得温和慈祥。
普罗米修斯似乎察觉到什么,取出那颗【忘川之珠】。
一道白光从掌心绽放,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在那莹白的光芒中,普罗米修斯豁然看到——
一个长髮及腰的少女虚影,从薄荷叶上飘出,轻轻依偎在河神的怀抱中,她一脸悲愴,嘴角却含著笑,紧紧拥抱著白髮苍苍的父亲。
“爸爸,我好想你……”少女轻声道。
而反覆摩挲中的薄荷叶的科库托斯,动作突然顿住,他怔怔地抬起头,却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女儿,正依偎著他。
“明塔……”
苍老的脸庞上,划过一道泪痕,晶莹的泪珠无声落下。
普罗米修斯轻轻嘆了口气。
也是一对可怜的父女,被神灵一时的色慾、愤怒、嫉恨……害得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正要转过身去,目光一瞥之下,却看到那滴坠落的晶莹泪滴,携著强烈的冰霜寒气,迅速凝结成一枚冰霜结晶。
普罗米修斯似有所感,立刻向前半步,手臂不著痕跡地拂过半空。
他轻而易举地截获了这枚冰霜结晶。
入手冰凉刺骨,一圈圈冰霜涟漪由掌心向外扩散,那冰霜结晶竟还在缓缓扩散生长。
它仿佛匯聚了科库托斯的冰霜之力,饱含著他悔恨与悲嘆,任由它不管,恐怕能长成一座冰山。
普罗米修斯用神力,缓缓將其压制,耳畔则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感受到窃取权柄的暴涨,普罗米修斯看向手中的那枚冰霜核心,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由科库托斯河神的泪滴,凝结的冰晶核心,竟还携带著一丝权柄?
而紧隨其后的一道提示,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普罗米修斯眼前一亮,想不到一次无心之举,竟意外收穫了这样的顶级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