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点25分,x市。
警戒线將四周围观的人群拦在二十米开外。
主持人攥著话筒站在警戒线外,声音里裹著难掩的急促,身后是冲天的浓菸捲著焦糊味和铁锈的腥气,
一团一团往天上涌,被切割开的车身横在路中央,刺得人眼慌。
“这里是x市中心街道,目前正在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事发路段车辆侧翻变形,一辆大型载物货车与轿车相撞,轿车被货车载运的金属钢管贯穿。”
“目前,消防和急救人员已经抵达现场,车內人员均已被成功救出,紧急送往就近的市中心医院救治。根据现场初步核实,目前已知其中一名伤者的身份为黛——”
镜头猛地晃了一下,试图越过警戒线捕捉更多细节,
却只拍到满地破碎的玻璃、外翻变形的车门,散落的货物铺了一地,以及地面上那道蜿蜒拖长暗沉发黑的痕跡像一道未乾的伤疤诉说著撞击的惨烈。
11点43分,市中心医院。
四间急救室的灯同时亮起。
刺目的红光在惨白的走廊里格外突兀,像圆睁的眼无声地凝视著走廊上焦灼踱步的人影。
黛家的人到了不久。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再次传来一阵沉稳却急促的脚步声,皮鞋磕在地砖上一声又一声,重得像敲在人心上。
裴少虞穿过走廊,直直朝黛家夫妇走去。
“少虞。”
黛母看见他,终於有了动作。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微微发颤。
裴少虞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黛母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坚定:“不怪你,跟你没关係,没人会责怪你。”
裴少虞是原先最爱来找他们的孩子。
所有人里,就属他最热络,话最多,也最会讲话哄人。
黛母每次见了他都要念叨说这孩子比她亲生的还会撒娇,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
可此刻他那张向来散漫的脸上,那抹时刻都閒適的神色消隱无踪。
眉眼里绷著什么东西,让他和他那位哥哥显得更像了。
“都不会有事的。”他说。
他看向还亮著的抢救室灯。
那里面躺著的人依旧生死未卜,他朝黛家三姐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適时退开不再多做打扰。
裴少虞走出廊道,在拐角处找了个窗边站著透气。
窗开了条缝,风灌进来带著消毒水味和凉意,他把手肘撑在窗台上低著头,肩膀绷成一条线。
在得知他们是在去找他的路上出的车祸后,那种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懊恼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几乎將他淹没。
他怪自己为什么不更快些。
他今天本该出现在黛家的。他本来打算那个新闻採访结束后立马就去的。
可等他真正赶到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再次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裴氏大厦,三十九楼会议室。
他坐在主位上听財务匯报季度数据,ppt翻了一页又一页,数字一串接一串,他脑子放空什么都没听进去。
然后就鬼使神差坐在这里了。
一样的会议室,一样的人,一样在匯报。
就是哪里不对劲。
他懵了大概几分钟,周围的人什么都没发现,该说什么说什么,该记什么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