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程晓羽醒来的时候,看了下手机,已经九点多了,听到了院子里颇有些喧闹的声音,起来穿了衣服,洗漱完毕就打算去吃早点。
在程晓羽记忆里,京城的冬天是,即使不出门,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在一椽破屋住着,早晨起来,打一溜太极,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从槐树干枯的枝桠底下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看着鸽子从低沉天幕掠过,也能够感受到京城的古典韵味。
当然倘若有闲情逸致,也可以去感受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
但是其实京城的冬天,安静、肃穆、并且很有些悲凉。
走到回廊的时候,发现院子上空已经挂了一溜的大红灯笼,墙边倚着不少折叠圆桌和折叠椅,看样子年饭会在院子里吃,院子四周搁了不少火盆,中间还立有个大的壁炉,虽不说温暖如春,但也不觉得冷。
程晓羽看了下大概有五张桌子,人数必不少,这是他完全没有料想到的。
去偏厅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都不认识,坐下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人窃窃私语道:“这就是老二家的私生子吧?”
程晓羽耳朵敏锐,尽管说的小声,还是听到了不少议论,他随便吃了两个包子,喝了杯豆浆,就匆匆的回了厢房。
回转时他便不似方才过来时那样思维清晰,觉得感官有些混沌,看见院子外的槐树上站了不少鸟,听见它们叽叽喳喳的叫,于是为着原生的音乐高兴了一下,想到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苏虞兮了,便开始漫漫的地期待,心似乎减轻重量,直长升上去。
可是这期待是危险的,像小孩子放的气球,上去不到几尺,便爆烈归于乌有,只留下忽忽若失的无名怅惘。
程晓羽回到厢房坐立不安地要做些什么,却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好比杨花在春风里飘荡,而身轻无力,终飞不远。
这院子终究不可能是他的家。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是一阵煎熬,程晓羽本打算不去,下午自己悄悄溜出去吃点什么都好,可苏巍澜亲自来邀,他也就不便拒绝。
到了偏厅,只摆了两张大桌子,一张小桌子。已经快坐满了,长辈一桌,晚辈两桌。京城稍大一点的家族吃饭的时候都是很讲规矩的,吃饭码桌,座位要分长幼尊卑,长辈一定上首。
晚辈两边,孙辈打横,小孩子另一小桌,不可错乱。并且,大家一起吃饭,老人长辈还没动筷子时,小辈决不能先吃先动。一定老人先吃一口,晚辈才可以开始吃饭。
苏巍澜拉了程晓羽在晚辈这边坐下,顺势把程晓羽介绍给苏家的堂表兄弟姐妹们,但也只能把有些话说得含糊其辞,说道,“这就是二叔家的程晓羽,前些年一直在美国读书,才回国没两年,想必我们这些年轻人都知道一点,不能不说二叔在培养后代方面真是有一套,晓羽在音乐上面颇有建树……”
程晓羽感受着各种好奇的打量目光,苏巍澜又一一将这些苏家的亲戚介绍给沈淮认识。他也无心去分辨和记住这一张张脸对应着谁的名字,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席间程晓羽沉默着吃饭,其他人倒是相谈甚欢,大都是学生,就算上班的,也是刚刚走入社会不久,而苏巍澜就是年轻一辈的核心人物,毕竟四九城里,苏巍澜也算的上一号人物。
至于苏步云是不屑和他们这些小屁孩打交道的。
不过这些人大多虽然对程晓羽好奇,却也没有太过当一回事情,京城人素来眼界就高,更不要说从小都在皇城根脚下长大的苏家子弟,更是眼高于顶了,就算是地方上更高级的官员进京,在他们眼里也跟土豹子没有多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