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整个人在马上目瞪口呆。
打了几十年仗,见过用火烧的,见过用水淹的,见过挖地道的,见过拋石砲的。
天上掉火球?
没见过。
三百铁浮屠挤成一团,马踩马,人压人。
铁链把三匹战马绑在一起,跑的时候是个整体,乱的时候也是个整体。
一匹马受惊,另外两匹跟著栽,三个铁疙瘩全摔地上。
后面的收不住脚,一头撞上去,又是三个铁疙瘩。
衝锋线彻底断了。
铁浮屠的带队將领声嘶力竭地吼著,试图让手下重新排好阵型。
但马不听。
训了多少年都没用,马不认识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球。
燃烧的布料散落一地,热气球的骨架还在地上翻滚,烟雾瀰漫。
铁浮屠的战马互相推挤,踩著地上的残骸往外窜,带队將领被自己的坐骑甩下来,铁甲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粘罕的副將策马过来,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大帅,铁浮屠乱了,冲不动了,是不是……“
粘罕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阵中的方向。
那六百铁浮屠进去已经快一刻钟了,声音越来越小。
刚才副將说的什么?不足百人?
现在恐怕连百人都没有了。
正面衝锋线断了,阵中的人出不来,左翼的拐子马已经残了,右翼的拐子马也破不了局。
粘罕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极其不舒服的事实。
那就是现在除了撤退已经別无他法。
粘罕嘴唇哆嗦了两下,那个撤字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硬生生挤出来。
“吹號。撤退。”
“大帅,要不要兄弟带人再冲一次?”
大金的铁骑,在平原上主动向一支南人的步兵吹撤退號?
这事要是传回上京,能被人笑掉大牙。
难道都没有转机了吗?
“发什么愣!吹號,撤退!”
粘罕猛地拔出弯刀,用刀背狠狠砸在副將的头盔上。
悽厉的號角声在平原上空响起。
这不是衝锋的调子,是全军后撤的指令。
听到这个声音,左翼那些早就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拐子马,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兵器都扔在地上不要了,调转马头就往北边狂奔。
主阵前方,那三百乱成一团的铁浮屠也听到了號角声。
带队將领顾不上整理队形了,大喊著让士兵拆到连接战马的铁链,能跑几个是几个。
金军乱鬨鬨地往后跑,丟盔弃甲,扬起漫天尘土。
玩家阵地这边。
铁骨錚錚拄著长枪,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著越来越远的大批金军骑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
“跑了?”旁边一个刀盾手玩家探出头,不太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真跑了。”铁骨錚錚直起身子。
公会频道里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贏了!臥槽!我们贏了!”
“步兵干碎了重骑兵!平原野战!这视频发到论坛上绝对要上热搜第一!”
“兄弟们牛逼!老大牛逼!”
五五开的战损,放在真正的古代战爭里,步兵对骑兵打成这样,这已经不能叫胜利了,这叫军事奇蹟。
短暂的欢呼过后,玩家们的本性彻底暴露出来。
“快快快!打扫战场!抢装备!”
“那铁罐头的马甲老值钱了,別跟我抢,那是我捅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