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六三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提着箱子从容不迫的走过检查站进入了租界。
不远处,路口微弱的灯光下停着几两人力车。车夫一看洋人来了,赶紧都围上来,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国的什么洋文瞎吆喝着互相挤兑着抢生意。
远处,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车夫看了人群一眼,然后也不理睬自顾自的转过身去继续抽着烟,那个动作和表情似曾相识,让龙六三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六三被围上来的车夫团团包围着,有的还过来拉拉扯扯,搞得他不胜其烦,同时也深深的为这些底层的穷人为了生计所表现出的对洋人的崇洋媚外和卑躬屈膝感到愤懑,同时反而对那个不理睬他的车夫倍有好感。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还能有如此血气,这让龙六三觉得这个大民国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龙六三尴尬的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那个不搭理他的车夫背后,故意改变声调语气,假装用生硬变调的语气问道:“去吗使馆。”
“唉,这就对了,到了我们大民国就要说我们这里的话。这里是我们的土地,我们才是主人。你们要是还一副臭洋人高高在上的样子,饿死都不拉你走吧,上车”那车夫一边说着一边把烟头在鞋底蹭灭,又舍不得扔掉仅仅剩下一点点的烟头,小心翼翼的又装回口袋里转过身来。
龙六三一听到车夫的声音,他就立刻感觉浑身发紧。不等车夫转过身来,光是听那满带关中口音的方言以及那个用鞋底灭烟头的动作,他就已经认出来这个车夫不是别人,正是和他从小到大的兄弟玩伴,那个从老家来岭州寻找丢失的秦岭的黑狗
黑狗转过身来,但却并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龙六三,也许是因为灯光太暗,夜色太浓,也许是六三的化装技术太逼真和假装的口音实在太像洋人的缘故。
龙六三故作镇定,用变声的洋腔调又说了一句“去使馆”然后就上车了。黑狗也没多问,把擦汗的毛巾往腰间一别,拉起车就朝使馆方向跑去。
黑狗的体力还是一如往常的好,一路上也不说话也不调整休息,一个劲的跑着,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一样,只是在经过路口车被堵住时,才拿出腰间的毛巾擦一下汗。
坐在车上的龙六三,看着眼前拉车的久别重逢近在眼前却无法相认的兄弟如此寒酸辛苦,心里禁不住格外的难过,满肚子想说的话特别是关于秦岭很多的疑问,他都想跟黑狗好好聊一聊。但此刻,他自己沦为为草寇的身份和他即将去干的杀人放火的事情,都让他只能忍受着一切痛苦,继续保持沉默。
人力车很快就到了使馆区时,龙六三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上所有的美金放到雪茄盒里,然后拍了拍车子说“到了,停。”
黑狗听到后来了个急刹车,稳稳的把车停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转过身来看着龙六三。
龙六三生怕话说的多了被黑狗认出来,于是悄悄的把藏有美金的雪茄盒放在人力车座上站起身,掏出几个银元递给黑狗,然后头也不回的朝街尾走去。他知道,如果给黑狗发现了那个烟盒,特别是里面还有钱,那么他一定会还回来。
想到这里,龙六三不禁又加快了脚步,快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龙六三一边继续走着一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把注意力回到眼前的暗杀任务上来。毕竟,他已经知道了黑狗的下落,回头再找他已经很容易了。
穿过了租界的红灯区,龙六三远远的看见巡捕房就在不远处。门口两个站岗放哨的正抽着烟聊着天。
龙六三于是先来到了之前那个紧挨着巡捕房的那家人门口,看见里面所有的灯都没亮,大门也紧锁着,他不由得暗自高兴,这里是离巡捕房最近最隐蔽的藏身地。
然而龙六三并没有在这家人门口停留,继续往前走着。黑暗的街道里除了月光和树影外没有任何人。
龙六三避开了巡捕房的正门,又继续绕着巡捕房的三面围墙查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后,他放下箱子,爬到墙上悄悄的看了看,确定了电房和汽车停放的位置后下来,迅速用打火机点燃了一个汽油瓶,准确的朝电房的窗户扔进去。
燃烧的汽油瓶砸碎了窗户的玻璃落在堆满杂物的电房里,火苗开始慢慢的蔓延起来。
趁着火势还小暂时没人发现,龙六三拎着箱子迅速走到巡捕房另一面墙背后,确认了汽车停放的位置后,同样点燃了两个汽油瓶扔了进去,准确地砸碎了车窗玻璃落在驾驶室里。
没有丝毫的停留,趁着夜色,龙六三迅速的走到了紧挨着巡捕房的那家人门口,拿出开锁的小镊子打开了门锁,然后把门从里面栓好蹲到墙下面,打开箱子,拿出之前偷的那套巡警的衣服,把自己之前身上的假发,假胡子眼镜衣服等全部拿下来放进箱子里,换成巡警的衣服。
虽然隔着一堵墙,但龙六三已经看到巡捕房里火光冲天一片混乱,不断有人大喊着着火了快救火。
龙六三整理好刚自己穿的巡警制服,把匕首藏在袖口里,把箱子藏在院子墙角的棚子里,小心翼翼的爬上了树隔墙观火。
巡捕房里此时已经乱作一团,电房燃起了熊熊大火,导致整个巡捕房里全部断电,除了着火的地方外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几辆汽车此时也已经烧的火光冲天,时不时火星四射,爆炸声不断。龙六三在树上又看了看巡捕房门岗,发现站岗的也已经跑到里面来救火,于是顺着树枝爬进了巡捕房顺墙而下。
巡捕房里所有人几乎都在四处找水灭火,根本没有人发现龙六三,于是他悄悄沿着墙根往李探长的办公室方向潜行,很快就摸到了办公室外面。
“李探长,李探长,醒醒,快醒醒,大院着火了”龙六三听到两个人在使劲地拍着李探长办公室的门,但是里面一直没动静。
“李探长是不是出去了”一个人问道。
“没有,他刚回来没多久,在外面不知道跟谁喝酒又喝多了被人家抬回来的,然后就一直在里面的卧室睡了,应该还在里面。”另一个人着急的说道。
“算了,他肯定喝醉了起不来,反正他这里没有起火问题不大,咱们还是先去救火吧。”说完那两人就离开李探长的办公室跑着去救火了。
龙六三心里一阵暗喜,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躲在墙角看着那两个巡警走远了,于是起身溜到李探长办公室门口,拿出镊子,借着时明时暗的火光开始开锁。
没用多久,锁头咔嗒响了一下后门就开了,龙六三正准备推门而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喊道:“在那干什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