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一边吃着面,一边在等着表演。
一些吃得快的后生把空碗拿在手里,用筷子一边敲着碗,一边起哄着要秦岭快点出来,一种纯天然的农村人真诚、热情、浓烈的氛围洋溢在戏台内外。
不一会儿,换好衣服化了淡妆的秦岭比不化妆时多了几分成熟。
她有些羞怯地走到了戏台中央,一身传统陕西婆姨的装扮。
头发盘起来像个地主家黄花闺女,还插上了一朵粉红的花。上身穿着红绿相间的仿古的褂子,下身穿着蓝色的裤子,脚上穿着手缝的布鞋。
台上的秦岭,既有少女的气质,也有几分成熟女人的风味。
还没开始唱,台下就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久久不能停息,后来不得已妇女主任李寡妇上台扯破嗓子喊了很久,台下才安静下来。
“大家都安静下,别吵吵了,哎。那谁,别用筷子敲碗了,敲坏了要村里要赔钱的。”
“下面,让秦岭给我们唱首一对对鸳鸯水上漂,大家欢迎。”
李寡妇说完就下楼台,又做到前排挨着老村长和我坐下。
喇叭里想起了伴奏音乐的声音,前奏响起时,秦岭有些害羞地、满怀深情地望着台下的我说道:“这个曲子,献给村里的父老乡亲,特别是三娃哥。”
李寡妇用胳膊肘碰了下我,朝台上使了个艳羡的眼色。
台下的人一听,也都开始对着我起哄,搞得我很不好意思,直到秦岭开口唱歌的时候才突然间全部安静下来。
因为秦岭那如百灵鸟般的声音,也因为那掏人心肺、挠人魂魄、唱出秦女为爱不惜一切的感情的歌词:
一对对那个鸳鸯啦水上飘,
人家那个都说是咱们两个好,
你要是有那心思来咱两个慢慢地交,
你莫有你的那个心思啊,就呀吗就拉个倒。
你说啊拉倒就那拉倒,
世上啊那个好人就有多少。
你要是有那心思来,咱两个一会会的好,
你莫有你的那个良心就叫野雀雀掏。
山啦在水在,人常在,
一对对鸳鸯,水呀吗水上飘。
你在啦山来,我在沟,
拉不上那话话,招呀吗招那个手。
山啦在水在,人常在,
一对对鸳鸯,水呀吗水上飘。
说山挡不住那云彩呀,树挡不住那风,
神仙老人家也挡不住人想人。
宁叫那玉皇大帝那袈裟落,
万莫能叫咱二人关系那个断。
宁叫那玉皇大帝那袈裟落,
万莫能叫咱二人关系那个断。。。。。
秦岭唱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深情地看着我,仿佛是在倾诉她对他们爱情的期盼和依恋,对他这四年来逐渐疏远冷淡自己的哀怨。
我看着台上的秦岭,听着她如泣如诉的歌声,脑子里浮现的却不只是和秦岭从小到大的过往和上大学前那个第一次的晚上。
脑袋里和黄姣姣以及白未晞的经历也如电影般一幕一幕地在秦岭的歌声中不断地翻腾着。
我曾经那么向往、冲动和愿为之牺牲的爱情,此刻却完全不知道该去向哪里,走向何处。
转而又觉得秦岭是如此的好,我是不是真的良心被野雀雀给掏了
一直到秦岭唱完歌,大家都在鼓掌欢呼的时候,我脑海里还是秦岭、黄姣姣和白未晞在反复循环地出现着,好像失了神一样愣坐在台下的板凳上。
老村长和李寡妇以为是我被秦岭的歌声所感动了,李寡妇于是又用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我这才从思绪中挣脱出来,也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台下观众们吆喝着要秦岭再来一首,但秦岭唱完后直接走下台来,满怀喜悦地走到我和老村长面前。
李寡妇问秦岭:“不再多唱几个啊”秦岭说:“嫂子,今天喝了酒,不唱了,你让人唱几个秦腔折子戏吧。”
“行了行了,嫂子知道你这是舍不得你三娃哥。来来来,过来坐嫂子这里,挨着你哥。”
李寡妇起身把秦岭按着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然后赶紧上台,喊了村里几个秦腔唱得好的上台唱秦腔跟大家伙一起继续热闹。
台上于是继续吼着秦腔,台下吃完面的空碗放在地上,没吃完得继续端着老碗吱啦着。
这是关中平原老秦人典型的欢快场面,正所谓:“碗髯面喜气洋洋,没撮辣子嘟嘟囔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