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大地,几乎每个村里都有个小戏楼,在以前是唱样板戏的,后来都成了全村开大会和集市时唱秦腔的地方。
村里管事的地方就设置在戏楼里,青砖青瓦,土墙土地,虽然历经沧桑,遍布青苔,但是被勤劳的秦人后裔们打扫得干干净净,别有一番意境。
戏楼前面一大片空地是个广场,黄土地面被多少年来来往往的人磨得白白光光。
紧连着戏楼后面有一个院子,此时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桌椅,每张桌子都摆上了8个凉菜。
一旁帮灶的阿姨婶婶们正热情地拉着风箱,切着肉菜擀着面,空气中满是菜籽油和油泼辣椒的味道,是家乡和黄土地的味道。
老村长直接拉着我上了主桌跟他坐在一起,让秦岭挨着我坐下,村里几位资格老的人和长老都在主桌就坐。
黑狗还想靠着秦岭坐下,被老村长一个眼神就给赶跑了。虽然满脸的不高兴,但还是跟冷娃两个坐在隔壁桌。
村里各家各户的代表也都各自就坐,每一桌都安排了一个又能喝酒会搞气氛的人给大家倒酒夹菜。
看着老村长站起来给大家招手示意,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老村长举起酒杯说道:“大家静一下。今天这顿酒了是我个人请的,借用一下村里的场地。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今天了主要有两个意思,第一个了大家都知道,咱们村的三娃子从中央警察学校毕业了,要去南方警察厅工作了,这是我们全村人的骄傲。”
还没说完,大伙都站起来鼓掌吹口哨。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站起来跟大家拱手致谢。
老村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说道:“这第一个意思了我说完了,我先喝完这一碗。”
说着,端起桌子上的酒碗一口喝干。
然后倒上酒端起来接着说道:“这第二个意思了,是我家秦岭的事。秦岭妈走得早,三娃了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在。”
“这两个孩子是我和大家一起养活大的,又供着给上学。三娃了争气,考上了咱民国的警察学校,是我们村子甚至全县人的骄傲,给咱们农村人长脸了。”
“秦岭了虽然没考上学,但是也当了县中的老师。一直以来,我都等着这两个娃啥时能有个好归宿。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跟大家宣布一件事,那就是我家秦岭和三娃今天就算是正式定亲了。来,这杯酒我干了”
话音刚落,满场的人都突然安静了下来,这个消息是大家都未曾想到得。我也懵了,因为无论是老村长还是秦岭、黑狗冷娃都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件事情。
我带着强烈的疑问看了看秦岭,秦岭也是满脸的茫然,但是随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通红的脸埋起来。
显然,秦岭也事先并不知情。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突然爆发式的热闹起来,大家纷纷祝贺老村长和秦岭。
冷娃也高兴得用筷子敲起了空碗和桌子,只有黑狗在人群中显得怅然。
他茫然地抬头看了看老村长,然后又看了看我和秦岭,心中有一丝的迷惑和失落。
老村长坐下来,把酒碗放在桌子上,又拿起酒瓶倒满了,然后给我也倒满了一碗,又拿来一个空酒碗,给秦岭也倒满了一碗。
老村长接着说:“秦岭,三娃子,你们不知道,为了你们两有这一天我等了有多久,有多辛苦”
说话间老村长眼里隐约闪出点点泪光,言语有些哽咽,接着又说:“秦岭妈走的早,三娃爸妈到现在都寻不见个影,活不见人是死不见尸。你们这两个娃娃都不容易。”
“但是,我一直认为,不管是模样长相还是为人处世的能力素质,你们两个都是咱村里甚至是咱县里数一数二的。”
“虽然啊秦岭没考上学,不过现在也是咱县中的优秀教师,又天生遗传她妈妈一副好嗓子,现在也是县剧团的台柱子,平时县剧团有重要的演出,都必须她出场来唱个陕北民歌和秦腔,现在也是咱们县城里的名人咧有出息咧是爹的好女娃咧”
老村长意味深长的拍拍秦岭的肩膀,又转向我继续说道:“三娃啊,你可是咱们村咱们县的骄傲啊也是我这一生里最大的骄傲叔没看错人”
“叔这几年收留你培养你是对的你有骨气,有出息,知恩图报,是个干大事的人今天利用给你接风的机会顺便跟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说一下你们两订婚的事。”
“这个事我想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我谁都没有告诉,包括秦岭,你会不会觉得叔我太武断了,没跟你商量就宣布”老村长手里端着酒,盯着我问道。
我此时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老村长所说的话句句合情合理。
如果我说不,那就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人,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更何况我是秦岭的第一个男人,秦岭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但是如果说同意老村长,我始终觉得似乎总和秦岭之间隔着层什么东西,始终没有以前的那种原始真切的亲密和愉悦。
满桌人此时都盯着我等着我表态,老村长更是着急上火。
我支支吾吾的半天也不吭声,老村长等的有些急了,把酒碗端起来塞给我,然后用自己的酒碗碰了一下我的。
老村长有些急躁的说道:“三娃,叔知道你这几年在大城市里读书,看得多了,见识广了,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肯定比咱这一马平川更吸引人。”
“你现在又要去南方那个到处都是有钱人的地方当官,但叔今天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人无论发多大的财,当多大官,咱都不能忘本不能忘记那些成就你今天的人,更不能喜新厌旧,忘了自己是个农民的娃娃。”
“今天,你要是同意和秦岭订婚,就把这碗酒喝完,你要是不同意,叔也不勉强你,吃完这顿饭,我让黑娃送你去车站,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和秦岭过我们的独木桥以后你不认识叔,叔也不认识你”
说完,老村长仰着脖子一口把碗里的酒喝完然后坐下,把酒碗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此时,在场所有的人等盯着主桌,连帮厨的大叔大婶都停下手中的活,一脸茫然的看着,不明白为啥刚刚还热闹喜庆的场面,突然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的脸变得通红,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出现现在这个局面。
我还在犹豫如何应对时,只见秦岭突然站起来,把老村长倒给她的酒碗端起来啥话也不说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又从我手里把酒碗抢过来,眼里满含着泪水哭着说道:“爹,你不要为难他,他的酒我替她喝”说完,一边呛着咳嗽着,一边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在场的人都惊讶的鸦雀无声,老村长也被秦岭的这一举动震惊了半天没有动。
就在大家呆如木鸡的时候,我一把从秦岭手里把酒碗抢过来,仰起头一口气喝完。然后又拿起一瓶新开的酒,对老村长和在场的人说道:
“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请父老乡亲见证,今天,当着老村长和父老乡亲的面,我发誓,从今天起,我要把秦岭当我亲妹妹一样,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半点苦,不让她受半点欺负,我有的她都会有,她要的我豁出性命也要给她”我说完,仰起头,把一瓶白酒咕咚咕咚的全部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