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极带着李世民离开皇宫,到达坊市时,时间已是寅时。
这个时间,整个长安城的居民早已步入了梦乡,街道上唯有呜呜的风雪声。
“陛下,寅时的长安,您还未曾见过吧。”
“经常见到。”
“陛下,您这样,咱们可就聊不下去了啊。”
陈极脸上带着些无奈,他本意是想让李世民明白,他没有到百姓当中,不够勤勉。
但李世民这么回答,就有些出乎意料了。
李世民则微微一笑道:“不过在这风雪天里,和一个刺客聊着天,朕倒是头一回体验到。”
“感觉如何不害怕”
“有何好怕的朕一生戎马,直面死亡的次数何其之多都习惯了,只是你们啊,造反就造反,有件事做的不好啊。”
“哪一件事”陈极有些好奇的看向这位大唐的天子。
到了这坊市,已经算是来到无极功的地盘了,他也放松了下来。
李世民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们不该去蛊惑百姓啊,他们啊,是这个天下最辛苦的人了,你们还去骗他们,不该啊。”
“信仰无极功,能让他们远离苦厄与悲痛。”
“连道教、释教都不敢这么笃定,一个小小的无极功”李世民轻笑道:“能让百姓远离苦厄与悲痛的,是国泰民安,是衣食无忧,而不是什么信仰,你们这个样子还图什么无极代唐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陈极沉默了下来,不再与他说话,只是心里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大唐皇帝,多了几分尊敬。
临危不惧,与自己谈笑风生,勤于政务,的确如师父曾说的,乃是一代圣君。
只是这一代圣君,注定和他们是走不到一块的
永安门前,姚礼与将军的脚步停了下来,一位不良人伏下身子,扫了扫表面的风雪。
于是一道长长的,带着些焦黑的脚印,一路延伸至永安门外。
南衙禁军的将军一看,虎目顿时一瞪,一拳重重的锤在城墙上。
“是哪个人哪个一开始拿着陛下寝宫被子使我们中计的人,他竟然没被烧死”
“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他离开了皇宫”姚礼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堂堂不良人帅,如今竟然被一个无极功的贼人像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头儿,看这脚印,他们离开的时间应该不长,我们骑上快马,定然能够追上”那位循着脚印追踪的不良人站了起来,向姚礼说道。
姚礼听完后点了点头,幸好他们来永安门时都是骑着马的,还来得及
当即不再废话,姚礼与不良人一个翻身上了马,朝着脚印的方向冲去。
南衙禁军的将军看了看,咬了咬牙,他们没有配备快马,但就是是用跑,也得跑过去
于是留下一支小队镇守永安门后,赶忙随着不良人而去。
黑夜之中,人马奔走,给这寂静无声的长安,带来一阵不一样的声音。
不良人驾着快马,很快就赶到了陈极带着李世民来到的那一片坊市,在那坊市之中,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风雪摇摆。
一位眼神较好的不良人直接指着前方喊道:“头儿,你看前面好像是陛下”
姚礼微眯起双眼,往前望去,果然看见那黑暗中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插着数支火把,几个人正架着李世民走进了车内。
马车上的陈极也看到了姚礼,他面向着不良人,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从离开皇宫的那一刻,你们就没有机会了啊。”
姚礼冷哼一声“所有人听令,陛下就在那辆马车上,就算是死也要把陛下救下来”
“是”所有不良人齐声喊道
紧接着,他们同时御马奔驰,只奔马车而去。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四周漆黑的屋舍突然亮起了灯火,无数火把如同繁星一样在黑夜之中亮起。
姚礼也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连忙勒紧了缰绳,将快马猛地停下来。
咋他的面前,密密麻麻的站着数以万计的百姓,他们有年至七旬的老人,有十来岁的孩童,有男子,也有女子。
他们高举着火把,凝视着不良人,如同一道无可跨越的人墙,隔在了不良人与李世民之间。
姚礼被这一幕震的背脊发凉,一道寒意直冲脑门
他终于理解了对方为什么说离开了皇宫,他们就没有机会了,有这一道人墙在,他们如何去跨越
可他还是不明白,这里是长安城啊,是大唐的中心,是天子的脚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群愚昧无知的百姓。
甘愿去给无极功当枪使
这时候,南衙禁军也到了,他们本来还在奇怪不良人为何再次驻足不前,看到前方的景象时,一下子就不奇怪了。
这一幕,比白天玄武门前的静坐示威还要可怖,还要恶劣。
白天还可以说被蒙蔽,被欺骗,但现在呢
大唐的皇帝就在他们面前,他们依旧这么做了
南衙禁军的将军脸色露出一抹苦涩,他看向姚礼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姚礼狠狠的握紧缰绳,额头上的青筋爆出,面目都变得狰狞。
再不断的犹豫之后,姚礼突然下令“所有人听令,给我杀杀过去,拯救陛下”
轰
这句话,在所有不良人以及南衙禁军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但还不等他们发起动作,南衙禁军之中,有三分之二的人走了出来,他们一脸挣扎的挡在不良人和其余禁军的前面。
南衙禁军的将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满是不解的说道:“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将军,大人对不起,只是属下,属下的母亲也在人群里”
“将军,我的儿子他才五岁啊他是被贼人所蒙骗”
“将军。”
一声的将军,就好像巨石一样砸在姚礼和南衙禁军将军的胸口,让他们无比的难受与憋屈
他们做出决定了,就算屠戮百姓也要救出陛下
可这个决定做出来,竟是连自己的部下都对自己刀兵相见,这个决定又有何用
姚礼和禁军的将军,此时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绝望。
这种无力感,是前所未有的。
马车之内,陈极和李世民相对而坐,见到这一幕后,陈极突然笑道:“陛下你看到了吗,无极代唐,可是民意所趋啊。”
然而当他这句话说完之后,马车内的氛围猛然一变。
身为大唐天子的李世民竟然一拳打在陈极的脸上,将他打的鲜血直流。
原本一直的平静、处变不惊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属于站在天下之巅,手握天下人生死的恐怖气势与杀意,虽为阶下囚,但依旧吓得陈极眼中露出畏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