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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上篝火盈天,紧绷三个多月的弦稍稍松了些,燃念见不少士兵喝完酒累得倒头就睡,叹息之余,警觉道,“你确定明兆侯那边不会来偷岛吗,现在给他们放松会不会误事”
“明兆侯那边暂时不会动了,但此事有界外的人参与其中,具体还得先观察观察。”湛长风负手立于营帐的阴影中,没有参与到这场放松里,“只是今晚罢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燃念莫名听出了最后一顿饭的味道,眼前这人身材颀长,广袖长袍,一眼似霁月风光的世外人,一眼又似深沉如渊的高位者,再也找不到曾经合水城遇见的单纯的安静文雅模样了。
又或者,曾经见到的是假象,现在的才是真正的她。
燃念思绪转回,问,“什么界外人”
“自然是跟公孙家有关的大明王了。”
她哑然,早有传言说公孙家在风云界有一门亲戚,原来是真的
“那挡得住吗”
“要做好最坏准备,明日会我让政事堂撤离岛上的普通百姓,你们继续守岛。”
湛长风叫来硕狱,让他负责岛上的镇守,又吩咐了政事堂的人员,然后准备带着公孙正龙连夜去恒都,此时有人来拜见,正是当初颜家岛的颜策,他身边还有一名白发苍苍的普通老人。
海星被明兆侯攻占后,颜策便率人避到了瀛洲,虽没想到明兆侯连瀛洲也不放过,但好歹瀛洲有人庇护,守了下来,今次湛长风回归,更是振奋人心。
可能是做过了家主,经历了几多变故,当初自负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颜策倒是愈发沉稳温润了,骨子里的傲气也蜕变成了坚韧。
他执礼道,“当年幸得岛主救命之恩,本便无以为报,今次又得收容,在下感激万分。”
颜策悄悄提起了一口,余光瞥了眼白发老人,定下心,继续道,“我颜家欲投效岛主,愿献上颜家家传。”
白发老人从袖中捧出竹简,“老朽颜一朗,乃大乘功法青乌经第一百十二代传人,本为堪舆支脉,奈何世事艰深,道法凋零,时至今日,仅我与我儿颜仲孙子颜策重孙女颜央习过它,天资有限,不得精要,现愿献给岛主,等有缘人去重现它的光彩。”
堪舆,习之可窥地气流势,有寻龙点穴聚财改风水断吉凶之能。
她是怀疑颜策有寻脉的能力,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发现地火脉,却没想到,他们的家传是大乘的堪舆之法。
这位颜一朗想必就是行风水秘术重伤锦衣侯,自己也受反噬沦为凡人的颜老太爷。
湛长风没有去拿竹简,“你等有此术,献给长老会议,献给诸侯,或是找机会去界外发展,未必不会光耀门楣,怎来投效我一个没什么势力的人”
她声音平淡,却让人升不起信口雌黄的念头。
颜家岛再三变故后,他颜家已经没剩多少人,颜策也深刻知道,在这个世道里,要做出一番功业,保住自己这家传有多难,今日拿出青乌经换取湛长风的庇护,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们现有的四位修习者,一人已经垂老,一人体弱多病,唯有他与颜央年轻,可惜,年轻而无力。
“今世之人多仰德高力强之辈,若偶遇之,某之幸,然此辈不常见,或德而弱,或强而劣,凡此种种,难登大雅,我颜家也曾在大界显迹,也曾风光一时,却常被诸侯当做利刃,尽挖枯灵脉之事,不堪其扰,故避小界,而今堪舆一脉已经弱到只剩三四人,修为也才筑基,此脉在我等手中,恐怕是会废掉。”
颜策垂眼道,“某不信其他势力,唯先前与岛主交锋,敬岛主矫矫劲质,渊渟岳立,君子坦荡,非德薄之辈,今又见岛主实力高深,前途远大,愿放手青乌经,请岛主为它择良主,我颜家众人无憾了,只求能安度余生。”
湛长风仅问,“你当真愿意放弃青乌经,安度余生”
一击直叩本心,颜策茫然。
放弃吗,当然是不甘心的。
他们颜家四人已经将青乌经记在了脑海中,让出去的是给其他人修炼的机会,想得到的是一份安全保证。仅此而已。
但那不甘却一直囤积在他胸中。
锦衣侯明兆侯,仅仅是脱凡势力便成了他颜家的灭顶之灾,他实在看不见未来的希望,如果能从这场祸事里活下来,是不是也要像祖辈一样继续隐居着,隐居到没人再能传承青乌经。
困了瀛洲岛三月的舰船群,虎视眈眈的脱凡高手,半日不到就被湛长风灭了,那强大的实力是他从未见过的想过的,促使他升起隐秘的期待,如果有一个清明之世,如果有一位善任堪舆师的明主,青乌经会不会重现大乘功法的光芒。
颜策敛下心绪,不卑不亢中带着一抹深意,“我不甘心,青乌经的传人都不甘心,但在遇到让堪舆师自由生存的时机前,我们宁愿一辈子守着低下的修为,度过一生。”
“会有机会的。”湛长风将青乌经推了回去,“自家的传承就自家好好收着,堪舆乃奇术,用得好造福生灵,用得差毁坏大地根基,这个度在人心间,你们的心不偏,将来定有机会发挥它的力量。”
“昼族欢迎你们。”
颜老太爷瞧着手中的青乌经,不敢相信有人会拒绝一门大乘传承,手微微颤抖起来,策儿的选择,也许没错。
颜策亦是动容,张了张口,想不起该说什么,只得急急做了个揖,以表感谢。
这样的人,应当会善任堪舆师吧。
他正这样想,就听湛长风道,“会堪舆,对建筑布局工程建设应该有了解,你几位若感兴趣,可以去试试工部的职务,考虑好了便自己去工部申请入职考核。”
湛长风觉得他们就是为工部而生的,这才能,不去搞建设可惜了。
颜策和颜老太爷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风水布局正是我们所长。”
只要不叫他们大肆抽取灵脉,毁坏风水,他们很乐意去工部。
爷孙俩告辞后,湛长风安排好了岛上的事,带着公孙正龙前往恒都,一些事,是该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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